副官默默地轉過身，拖著有些沉重的步子，朝著機庫的方向走去。
不到二十分鐘，一隊工程兵抬著數個巨大的、刻有帝國科學院標識的金屬箱衝進了實驗室。
領頭的老陳看著蘇眠畫出的那個安裝位置，又看了看那些嬌嫩的生菜，嘴角的肌肉抽搐得像是在跳舞。但在凌朔的注視下，他一句話也沒敢多說，只是動作麻利地指揮著機械臂，將那臺足以改變一顆星球命運的昂貴裝置，暴力拆解後強行塞進了實驗室的天花板。
隨著最後一顆螺栓擰緊，老陳擦了擦額頭的汗，有些遲疑地看向蘇眠。
“蘇小姐，光強已經調到了最低檔，但對於這種封閉空間來說，可能還是會有點……”
“開吧。”蘇眠期待地搓了搓手。
老陳按下啟動鍵。
一陣低沉的、如同遠古巨獸呼吸般的嗡鳴聲在室內迴盪。緊接著，原本昏暗的實驗室被一抹極盡純淨的、暖黃色的光輝徹底填滿。
那光線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如同夏日午後般的溫熱感，順著空氣中的微塵緩緩流淌。那些被冷光壓抑了許久的生菜和藤蔓，在接觸到這股模擬恆星光的瞬間，葉片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邊緣處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色。
實驗室內的冷硬感被瞬間擊碎。
那些冰冷的合金管線、精密的壓力錶盤，在暖光的籠罩下，竟也透出一種柔和的質感。空氣中原本溼冷的寒意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草木被陽光曬過後的、乾燥而清新的芬芳。
這種香氣比之前的煙燻味更加純粹，帶著一種生機勃勃的、讓人心安的力量。
凌朔站在光影中，微微閉上眼。他能感覺到，自己那片常年處於超負荷運轉、佈滿裂縫的精神海，在這股暖光的照射下，竟然出現了一種奇妙的溫熱感。那些由於精神力透支而產生的隱痛，正被這種模擬的“太陽”一點點撫平。
他往前走了幾步，皮靴踩在那些紫色的月光藤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蘇眠正蹲在種植槽旁，手裡拿著一個小巧的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著一株新長出的漿果苗。聽到動靜，她回過頭，臉上帶著一種滿足的笑意。
“元帥，您看，這才是生活。”
蘇眠站起身，指了指高處的一根藤蔓。在暖黃色的光暈下，幾顆晶瑩剔透、泛著誘人紅光的漿果正掛在葉片之間，果皮薄得幾乎能看到裡面流動的汁液。
這是她在動力室廢熱和恆星模擬光的共同催化下，培育出的第一批星際果實。
“嚐嚐？”蘇眠伸出手，費力地從高處的藤蔓上摘下一顆熟透的紅果。
她沒有用托盤，也沒有任何繁瑣的禮節，只是自然而然地轉過身，將那顆帶著清甜香氣的果實遞到了凌朔的唇邊。
凌朔看著面前那截纖細、指尖還沾著點泥土的手指，又看了看蘇眠那雙清亮、不摻雜任何權謀算計的眼睛。他沒有伸手去接，而是順著蘇眠的動作，微微垂頭，任由那顆晶瑩的紅果滑入唇齒之間。
焦脆的果皮在齒間崩裂，濃郁的、帶著草木清香的汁液瞬間在味蕾上炸開。
那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甜，而是一種帶著原始生命力的、能直接沁入靈魂的清爽。溫熱的汁液順著喉嚨滑下，最後化作點點星光，融入了他那片久違寧靜的精神海。
凌朔緩緩嚥下那抹清甜，目光掃過蘇眠依舊有些凌亂的黑髮。
在那頭烏黑的髮絲間，不知何時粘上了一片細小的、帶著淡紫色的枯葉。在這暖黃色的恆星光下，那片枯葉顯得有些扎眼，破壞了這片刻的靜謐。
凌朔伸出手，修長的指尖穿過那一圈暖黃色的光暈，在蘇眠有些疑惑的注視下，輕輕地拂掉了粘在她衣領上的那片枯葉。
指尖不經意間劃過她溫熱的頸側皮膚，帶起一陣微弱的觸感。
蘇眠愣了一下，縮了縮脖子，卻沒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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