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謝謝元帥。”蘇眠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卻沒有多問。
副官微微欠身，他在退出實驗室之前，手指在門邊的控制面板上停留了片刻。
“為了防止外界干擾蘇小姐休息，我已經將本層的遮蔽等級調至最高。除了元帥的指令，任何通訊和噪音都不會進入這裡。”
隨著大門重新合攏，實驗室內的安靜變得更加純粹。蘇眠坐回她的“絨毛窩”裡，端起那碗熱湯抿了一口。濃郁的湯汁滑過喉嚨，那種真實的熱度從胃部散發到四肢百骸，讓她因為長期逃亡而緊繃的神經徹底鬆弛了下來。
她心安理得地切開肉排，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鹹魚”特權。管他凌朔有什麼目的，至少這一刻，肚子是飽的，環境是軟的。
就在她快要吃完最後一塊蔬菜時，頭頂的燈光突然閃爍了兩下，隨後切換成了刺眼的預警紅光。
“嗡——”
一陣低頻的震動穿過厚重的艦體，直接作用在蘇眠的耳膜上。這是空間躍遷前的預警訊號，整艘旗艦正在進行最後的重力場校準。
蘇眠放下載餐盒，將自己整個人深深地陷進那堆纖維毯中。重力感應系統開始運作，一種輕微的失重感襲來，讓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變成了一片在風中打旋的羽毛。
實驗室中央的全息螢幕毫無徵兆地自動亮起。
指揮室那忙碌而壓抑的背景出現在畫面中，無數光點在凌朔身後飛速掠過。那位元帥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黑色軍裝，只是領口略微解開了兩顆釦子，眉宇間壓著一層化不開的戾氣。
他正低頭翻閱著一份即時傳輸的戰報，指尖在虛擬螢幕上快速劃過。似乎是感應到了這邊的連線，他微微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隔著無數光年和電子訊號，準確地鎖定了縮在椅子裡的蘇眠。
“抓緊扶手。”凌朔的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傳出，沙啞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躍遷過程會有三秒的重力紊亂，別把自己撞傷了。”
他的目光在蘇眠那身鬆垮的居家服上停留了半秒，瞳孔深處的暗潮翻湧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歸於冷寂。
蘇眠隔著螢幕看了他一眼。那張冷峻的臉在全息投影的噪點中顯得有些不真實，像是一尊遠在天邊的神像，卻又偏偏要向她這個凡人伸出一隻手。
她沒有回答，只是慢吞吞地拉低了制服帽簷，將那雙略顯疲憊的眼睛徹底藏進陰影裡，避開了那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失重感消失之後，蘇眠陷在那堆厚實的、帶著些許靜電的纖維毯裡，只覺得胃部那陣翻江倒海的錯覺終於平息了下去。她撐著手臂坐起來，原本凌亂的黑髮順著肩膀滑落，幾縷髮絲貼在帶著點汗意的頸側，有些發癢。
全息螢幕上的畫面在這一刻出現了劇烈的波紋，凌朔那張冷峻得過分的臉在噪點中扭曲了一下，隨即徹底消失。通訊切斷得乾脆利落，甚至沒留下一句像樣的道別，只有指揮室裡那些雜亂的、如同遠古巨獸呼吸般的背景音，在空曠且被調成了暖橘色的實驗室內迴盪了半秒，才歸於死寂。
蘇眠坐在那張被她鋪成了鳥窩的電競椅裡，發了好一會兒愣。腳踝處傳來一陣細微的涼意，那是實驗室裡迴圈風吹過的痕跡。她慢吞吞地挪下椅子，赤著腳踩在質地柔軟的地毯上。地毯的絨毛順著腳趾縫鑽進來，那種微微的阻力感讓她那顆因為躍遷而懸在嗓子眼的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她走向那臺金屬感十足的操作檯。
那隻插著乾癟種子的古董花瓶還立在原處，在暖橘色的燈光下投射出一道細長的陰影。原本那顆看起來已經死透了、像是隨手從哪個荒蕪星球撿回來的焦黑種子，此刻竟然在瓶底那層淺淺的、散發著微光的淨化水裡，發生了一些違背常理的變化。
一截指甲蓋大小的新芽，正頑強地頂開了那層乾枯如老樹皮的表皮，探出了一個圓潤且翠綠的尖端。
那綠意在四周冰冷的金屬儀器襯托下，顯得極其突兀，卻又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活氣。大概是剛才空間躍遷時，那些從能量核心溢散出的高濃度粒子流，在無意中成了這顆種子的催化劑。那些讓星艦外殼都微微發燙的能量，對於這顆乾涸已久的種子來說，卻是一場久旱後的甘霖。
蘇眠盯著那抹綠看了半晌，指尖隔著花瓶冰涼的釉面輕輕描摹著。
【檢測到宿主在極端航行環境下成功培育出稀有作物。】
【當前行為符合“隨遇而安”鹹魚邏輯，未受環境變動干擾。】
【觸發隨機獎勵，壽命+10小時。】
【當前壽命餘額：266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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