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抬起頭，正好撞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將半張臉藏進居家服那蓬鬆的領口裡，聲音細若蚊蚋：“是元帥說……一切開銷由主艦承擔的。”
“確實。”
凌朔收回目光，手指停止了敲擊。他看著蘇眠那張因為剛剛瘋狂購物而顯得有些生動、甚至帶著點紅暈的小臉，眼神深處翻湧起一陣晦暗不明的暗潮。
“‘極光’港口不比旗艦。那裡的人只認信用點和能量槍，不認聯邦法律。”凌朔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於警告的威權，“在港口停留期間，老實待在衛隊的包圍圈裡。如果讓我發現你試圖脫離監控……”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股瞬間爆發出的掌控欲讓實驗室裡的氣壓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我知道了，我會很聽話的。”
蘇眠敷衍地應了一聲，眼神卻已經飄向了許可權卡上的餘額數字。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些來自火山礦脈的營養土，還有那些能模擬恆星光譜的昂貴燈具。
凌朔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對她這種毫無誠意的保證已經習以為常。他揮了下手，示意星艦開啟降落減速程式。
“嗡——”
一陣低頻的震動穿過艦體，預示著這艘鋼鐵巨獸即將進入港口的引力場。
全息屏再次熄滅。
星艦降落時的震動比預想中要輕微，蘇眠陷在電競椅那堆蓬鬆的纖維毯裡，感覺到那種貫穿艦體的低頻嗡鳴逐漸平息。
她慢吞吞地直起腰，揉了揉有些發僵的後頸。實驗室內的暖橘色燈光依舊溫潤，像是一層薄薄的琥珀，將這方小天地與外界的硝煙隔絕開來。
蘇眠低頭看了看自己白皙的腳尖，從毯子深處翻出那雙準備好的白色短靴；靴子的質地極軟，內裡鋪著一層細膩的仿生絨毛，踩進去時像陷進了雲團。
她站起身，順手撈起那件象牙白的擋風外套披在肩上。外套的剪裁有些鬆垮，卻透著股慵懶的勁兒，領口那圈柔軟的絨毛簇擁著她清秀的臉，讓她看起來不像個身處戰場前線的階下囚，倒更像是個準備去郊外踏青的富家千金。
“咔噠。”
實驗室那扇厚重的感應門向兩側滑開。
蘇眠剛邁出一步，就被門外那股肅殺的氣息逼得頓了一下。
副官那張總是緊繃著的臉正對著門口，他身後整齊地站著十二名精銳衛兵。這些兵全副武裝，銀灰色的動力裝甲在走廊冷冽的燈光下泛著森然的寒芒，機械關節處偶爾透出的液壓聲，在安靜的通道里顯得格外突兀。
這種陣仗，與其說是保護，倒更像是押送某種戰略級別的危險品。
“蘇小姐。”副官微微欠身，語調刻板得像是一臺剛出廠的報時鐘，“元帥吩咐，由衛隊全程陪同您在港口的採購。為了您的安全，請務必保持在衛隊的防禦圈內。”
蘇眠挑了挑眉，目光在那些冰冷的金屬頭盔上掃過。她能感覺到頭盔後那些銳利的視線正帶著探究和防備打量著她。
“這麼多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去搶銀行。”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倒是沒表現出多少抗拒。
既然凌朔願意出人出力當免費勞動力，她這個鹹魚也沒道理拒絕。她甚至還覺得這排場不錯，至少在那個魚龍混雜的港口，沒人敢隨便上來找麻煩。
“走吧，別耽誤我買土。”蘇眠揮了揮手，率先邁開了步子。
副官眼皮跳了一下，迅速揮手示意。十二名衛兵瞬間變陣，六人在前開路，六人在後壓陣，將蘇眠嚴嚴實實地護在正中央。
星艦的艙門在通道盡頭緩緩降下。
隨著縫隙擴大，一股混雜著金屬鏽味、廉價合成燃料以及某種潮溼黴味的複雜氣味，像是一頭沉睡已久的巨獸，猛地撲到了蘇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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