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他甚至有種被對方隔著螢幕抓了個正著的錯覺。
然而，蘇眠接下來的動作讓他徹底陷入了沉默。
只見她大步走上前，踩著一個昂貴的電磁感應器，伸手一甩，那條髒兮兮的白毛巾就像是一塊從天而降的裹屍布，精準地掛在了感應探頭上。
全息屏瞬間陷入了一片漆黑。
凌朔盯著那塊漆黑的視窗，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毛巾上那種廉價工業洗滌劑的味道。他愣了整整三秒鐘，隨後，那張常年冰封的臉上，嘴角竟不自覺地壓低，勾勒出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無奈與縱容的弧度。
“膽子確實不小。”他輕聲評價，指尖劃過控制檯，並沒有下令讓人去取下那條毛巾，反而順手關閉了那個視窗。
實驗室裡，蘇眠對剛才那場隔空的博弈一無所知。她拍了拍手，看著被毛巾擋得嚴嚴實實的攝像頭，滿意地點了點頭。那種被人盯著幹活的感覺總算消失了，雖然她知道這只是心理安慰，但至少眼不見心不煩。
“嗤——”
她手裡的扳手最後一次發力，液氮管路的閥門被強行擰開。一團白色的冷凝蒸汽瞬間噴湧而出，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其中。蘇眠面不改色地從旁邊拎起一根生鏽的軟管，動作熟練地將其塞進介面，又用金屬絲緊緊纏繞了幾圈。
簡易的水冷系統開始運作，原本乾燥的空氣中漸漸多了一絲溼潤的涼意。
蘇眠抹了一把鼻尖上的汗，視線又落到了那些正閃爍著刺眼白光的精密顯示屏上。這些螢幕即時監控著實驗室的各項引數，每一臺都價值連城，但在蘇眠眼裡，它們現在唯一的用途就是干擾了幼苗的睡眠。
“太亮了。”
她轉身走向副官剛送進來的那堆物資箱，在一堆零件裡翻找了半天，扯出了幾塊大面積的銀色遮光箔紙。
撕拉一聲，箔紙被粗魯地扯開。
蘇眠搬來梯子，一塊接一塊地將那些昂貴的顯示屏糊了個嚴實。原本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實驗室，在她的這番折騰下，開始散發出一種詭異的、像是某種非法地下作坊的貧民窟美學。
就在她正忙著固定最後一塊箔紙時，實驗室的感應門發出了低沉的解鎖聲。
副官推門而入，手裡還拎著一個特製的冷藏箱，那是蘇眠之前點名要的某種特定波長的植物補光燈。
然而，在踏入大門的一瞬間，副官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先是聞到了一股濃郁得近乎化不開的土腥味，緊接著，視線被滿屋子閃瞎眼的銀色箔紙給佔滿了。原本整潔、冷清的科研聖地，現在看起來像是被某個瘋狂的流浪漢佔據了，地上到處是切斷的管線，原本應該在恆溫箱裡的試劑被隨意堆在角落，而蘇眠正蹲在梯子上，手裡拿著半卷膠帶，正對著一個主控螢幕大顯身手。
“蘇小姐……”副官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快要碎掉了，“您這是……在裝修？”
蘇眠聽到動靜，慢吞吞地回過頭。她此刻的造型極具衝擊力：頭髮亂得像個鳥窩，臉上橫七豎八地抹著黑灰，手裡還攥著一截斷掉的金屬絲。
“這些燈太吵了，螢幕也晃眼。”蘇眠理直氣壯地指了指那些被糊住的裝置，“我不把它們蓋住，種子怎麼睡得著？”
副官低頭，發現自己的皮靴正踩在一個正散發著微弱紅光的模組上。他低頭看了一眼，眼角劇烈地抽動起來——那是帝國最先進的能源轉換器，負責將星艦主引擎的能量平穩分配給實驗室，現在卻被蘇眠當成了墊腳石。
“那是……轉換器，蘇小姐，您踩著它，萬一壓力過載……”
“沒事，我改了它的旁路協議。”蘇眠從梯子上跳下來，動作輕盈得像是一隻貓。她走到副官面前，完全沒注意到對方那副快要窒息的表情，直接伸出了那隻沾滿泥巴的手。
“我要的東西帶來了嗎？”
副官機械地遞過冷藏箱。
蘇眠開啟看了一眼，嫌棄地撇了撇嘴：“就這幾盞燈？效率太低了。你去，再幫我弄點高濃度的生長激素，要那種聯邦農業部管制的S級貨，別拿這些民用的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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