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擦了把額頭的汗，看著那些流動的液體，露出了一個計劃通的笑容。她從空間裡摸出一截之前剪下來的超導連線線，熟練地繞開高壓電場區域，將一組簡易的噴淋頭接在了生活用水的分支閥門上。
隨著閥門被擰開，細密的、帶著溫熱感的水霧瞬間瀰漫在實驗室上空。
那些銀紫色的極光營養液在水霧的稀釋下，均勻地灑落在黑鈣土上。原本冰冷、硬朗、充滿了殺伐氣息的實驗室，在這一刻竟然變得有些朦朧和溫潤起來。
忙活了大半天，蘇眠看著眼前初具規模的“花房”，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那些昂貴的培養架被她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奈米緩衝沙鋪在底部，形成了一層銀灰色的、質感奇特的“草坪”。原本簡陋的遮光箔紙被幾塊透明的、透光度極好的單晶體玻璃板取代——那是她剛剛指揮機器人從隔壁觀測艙的備用舷窗上拆下來的。
這裡已經不再像是一個實驗室，倒更像是一個藏在鋼鐵叢林深處的、雜亂卻充滿生機的秘密花園。
蘇眠大搖大擺地走到門口，按下了許可權卡的通訊器。
“喂，副官先生，在嗎？”
她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理直氣壯地在指揮中心響了起來。
正盯著能耗資料心驚肉跳的副官，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差點跳起來。
“蘇小姐，請問您又有什麼‘必要’的需求？”副官咬著牙，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像是在咆哮。
蘇眠靠在門框上，隨手抓起一根掉落的金屬絲剔了剔指甲縫裡的泥。
“沒什麼大事，就是忙活久了有點渴。麻煩再給我送幾桶高濃度的電解質水過來，要那種藍瓶裝的，口感比較好。對了，順便再帶幾個大容量的噴霧器，我這兒的溼度控制還得再微調一下。”
副官聽著那理所當然的要求，轉過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凌朔。
凌朔卻連頭都沒回，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送。”
副官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在心裡默默地為帝國那逐年攀升的軍費開支默哀了三秒鐘。隨後，他認命地站起身，走向了後勤物資的傳送通道。
蘇眠切斷了通訊，看著手中那張金燦燦的卡片，隨手把它扔回了桌子上。
她再次癱回了那張電競椅裡，視線穿過朦朧的水霧，落在那株在微光中輕輕搖曳的暗金幼苗上，嘴角勾起一抹慵懶的笑意。
“這日子，總算是有點奔頭了。”
她咕噥著閉上了眼，在這一片充滿了土腥味和水汽的生機中，再次陷入了沉沉的夢鄉。
而在她看不見的控制面板上，壽命餘額的數字，正隨著實驗室內氧氣濃度的提升，又悄悄地向上跳動了一個格。
……
叫醒她的不是星艦上那刺耳的定點廣播，而是一股子鑽進鼻腔裡的、帶著溼潤泥土和草木漿液的清香。這味道太濃了，濃得像是有人往她臉上扣了一盆剛割下來的新鮮草皮。
蘇眠慢吞吞地掀開眼皮，視線裡不再是那些冰冷、乾燥且泛著金屬冷光的管線，而是一片朦朧的水霧。之前她強行接通的噴淋系統似乎剛剛結束了一輪勞作，空氣裡懸浮著細碎的微粒，在橘紅色的模擬光下，像是一場無聲的、靜止的細雨。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種清涼感順著氣管一路向下，把肺部每一個被機油味填滿的角落都洗刷得乾乾淨淨。
【檢測到宿主成功在鋼鐵旗艦建立首個高濃度負氧離子生態點，行為嚴重干擾星艦內部微環境平衡。】
系統那清脆的電子音在腦海中炸開，聽起來竟然比平時多了一點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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