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化？”老陳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你管這叫最佳化？你這是在巨龍的食道上插了一根吸管，就為了排你那點燻魚的煙？”
“陳工，動手吧。”副官閉上眼，語氣裡透著一種聽天由命的破碎感，“元帥的私人授權已經下達到你們的終端了。出了事，我頂著。”
老陳看著終端上那枚閃爍著金光的元帥印章，又看了看蘇眠那張寫滿了“我真的很專業”的小臉，最終只能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他揮了揮手，身後的工程兵們木然地走上前，分子切割刃發出的幽藍光芒瞬間照亮了昏暗的牆角。
刺耳的金屬切割聲在實驗室裡迴盪，火星四濺中，那塊足以抵禦星際導彈的合金板像是一塊被切開的黃油，緩緩向外剝落。
蘇眠毫不在意那些足以灼傷皮膚的火星，她正忙著從一個貼有“極度危險·生物樣本”標籤的冷鏈箱裡，往外掏一疊疊處理好的深海魚肉。
副官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電子板，正一絲不苟地記錄著本章的“違章日誌”。
【星曆4022年，綠野星軌道。元帥旗艦核心動力室外牆遭遇非法物理切割，用途：安裝煙燻爐。改裝人：蘇眠。授權人：凌朔。】
寫到這裡，副官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蘇眠剛剛拆開的、經過特殊香料醃製的深海魚肉香氣。這種產自深海星的尖貨，肉質晶瑩剔透，帶著一種海洋深處特有的冷冽氣息，但在蘇眠那些不知名的古文明香料醃製下，竟散發出一種極其霸道、直衝鼻腔的辛辣與鹹香。
副官下意識地滾動了一下喉結，嘴裡分泌出的唾液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恥。他是一名軍人，受過最嚴格的耐飢渴訓練，怎麼可能被幾片生魚肉弄得心神不寧？
“那個……副官先生，麻煩幫我把那邊那筐月光藤的枯葉遞過來。”蘇眠頭也不回地指揮著。
副官木然地走過去，拎起那筐散發著淡淡清涼氣的枯葉。這些葉子在外界是千金難求的精神平復劑原料，此刻卻像垃圾一樣被堆在牆角。
“蘇小姐，這些葉子……”副官試圖挽救一下這些珍貴的戰略物資。
“哦，那些啊，是剛才催熟太快剩下的老葉子，口感不好，但拿來當煙燻料最合適了。”蘇眠接過筐子，將那些淡紫色的枯葉均勻地鋪在剛剛焊好的煙燻爐底部。
此時，老陳已經帶著工程兵完成了“掛鉤”的改造。幾根昂貴的奈米導管被扭成了極其詭異的形狀，上面正掛著一串串肥美的魚肉。
“好了，見證奇蹟的時刻到了。”蘇眠笑眯眯地在控制面板上點了幾下。
原本被排向真空的熱能，透過那個新開的閥門，精準地湧入了煙燻爐。高壓廢熱瞬間點燃了底部的月光藤枯葉，沒有明火，只有一種帶著半透明紫色的煙霧，順著管道緩緩升騰。
那一刻，一種難以言喻的香氣在實驗室內炸開。
那是月光藤特有的草木清香，混合了深海魚肉在高溫下滲出的油脂香，再加上那些古文明香料被熱力激發出的複雜層次感。這種煙霧並不刺鼻，反而帶著一種能滲透進靈魂深處的溼潤感。
煙霧順著蘇眠專門設計的排煙系統，有一部分竟然由於負壓作用，順著走廊的通風口蔓延了出去。
在距離實驗室不遠的巡邏甲板上，一隊剛剛結束高強度演習、精神緊繃到極點計程車兵正列隊走過。
“什麼味道？”走在最前面的小隊長猛地停住腳步，鼻翼劇烈扇動。
那種香氣像是溫柔的潮汐，瞬間包裹了他們。原本因為模擬戰鬥而產生的暴戾情緒，在這股帶著清涼草木味的鹹香中，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下去。一名年輕計程車兵甚至不自覺地放低了手裡的能量槍，眼神里流露出一絲迷茫：“我……我好像聞到了家鄉的味道。”
這種莫名的安寧感順著通風管道，在整層甲板上悄然蔓延。原本冰冷、肅殺、充滿了機油和金屬味的旗艦，此刻竟透著一種人間煙火的溫情。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感應門再次滑開。
凌朔大步走了進來，他剛剛在指揮室處理完一份關於叛亂軍動向的棘手報告，眉宇間還帶著一抹未消散的冷冽。然而，在踏入這片紫色煙霧的瞬間，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微微一滯。
他能感覺到，自己那片終年波濤洶湧、佈滿裂痕的精神海，在這一刻竟然出現了一種極其罕見的、如同風平浪靜後的寧靜感。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被這一口帶著鹹香的空氣，輕而易舉地化解了大半。
凌朔的目光越過那群滿臉寫著“職業毀滅”的工程兵，落在了動力室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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