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朔正準備躍出艙門的動作微微一頓，他那挺拔的背影在風沙中僵持了約莫半秒鐘。
副官瞪大了眼睛，他發誓，他剛才在那一瞬間，似乎看到了元帥大人的肩膀輕微地抖了一下。那是無語？還是某種被氣到極致的反應？
凌朔最終沒有回頭，也沒有答應，他只是抬起右手，在虛空中打了一個利落的手勢。
“關門。”
隨著這兩個冷冰冰的字落下，殺戮號的主艙門開始緩緩合攏。
沉重的合金閘門將外面的硝煙與火光一點點切斷，最後的一道縫隙裡，蘇眠看到凌朔那件黑色的披風被狂風捲起，像是一隻巡視領地的蒼鷹，消失在了紅色的塵暴之中。
“咔噠。”
動力室的內層閘門徹底鎖死。
“呼——”
蘇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她抬起手，極其響亮地打了一個響指。
“行了，各就各位，別愣著了。”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動作利索地走向那堆全息草坪。那隻粉色的蕾絲枕頭正可憐兮兮地躺在沙發腳邊，那是剛才凌朔臨走前用那雙價值不菲的戰術軍靴踢過來的。
蘇眠一屁股坐了上去，陷進柔軟的纖維裡，順手撈起那桶還沒冷透的星光初乳。
“陳班長，別在那兒挺屍了，幹活。”蘇眠頭也不抬地喊道。
陳大壯此時正呈大字型攤在動力爐底座旁，眼神渙散得像是一隻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三個小時的尖叫雞。聽到蘇眠的召喚，他那被燻得黑漆漆的眼皮顫了顫，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蘇小姐……咱們現在是……一級戰備。”陳大壯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砂紙裡磨出來的，“元帥在外面殺敵，副官在指揮台咆哮，您現在……讓我幹活？”
“對啊，就是因為在打仗，才更要吃點好的壓壓驚。”蘇眠理直氣壯地指著動力爐旁邊那個正滋滋冒著白煙的洩壓閥，“快，把那個位置的溫度調一下。我剛才觀察過了，那兒的熱交換效率最高，而且波動最小，簡直是天然的恆溫灶臺。”
陳大壯撐著地板坐起來，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脈衝扳手。他看著蘇眠，又轉頭看了看那個承載著整艘星艦躍遷能量的核心洩壓閥。
那玩意兒噴出的每一口熱氣，理論上都能瞬間融化一個步兵排。而現在，這位蘇小姐想用它來煮奶。
“蘇小姐，那是殺戮號的動力心臟，不是您家裡的微波爐。”陳大壯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專業堅持，“要是調溫出了岔子，能量回路會產生諧振，到時候咱們不用等叛亂軍的軌道炮，自己就能把自己炸成宇宙裡的塵埃。”
“少廢話，剛才突入大氣層的時候，這爐子都沒炸，煮個奶能出什麼事？”蘇眠擺了擺手，眼神里寫滿了“我讀書少你別騙我”的篤定，“趕緊的，八十五度，多一度不行，少一度也不行。這可是星光初乳，溫度高了奶皮會老，溫度低了結不出來，你也不想讓一號牛的努力白費吧？”
陳大壯看著蘇眠那張寫滿了“你不幹活我就一直盯著你”的臉，又看了看那三頭正瞪著大眼睛、一臉無辜地嚼著空氣的白牛。
他認命了。
這位帝國優秀的工程班長，顫抖著手在控制面板上劃出了幾道在軍事法庭上能判他個幾十年的非法指令。他強行切斷了主腦對該區域的溫控監測，將冷卻液的迴圈速度強行降了下來。
“嗡——”
動力爐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像是不滿的低吼聲。洩壓閥噴出的白煙瞬間變得柔和起來，那種原本狂暴的熱浪在陳大壯的精確操控下，變成了一股穩定且持續的暖流。
“好了……八十五度恆溫。蘇小姐，我這輩子的職業生涯算是徹底交待在您這桶奶裡了。”陳大壯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蹲在閥門邊上，活像個在火車站候車室等車的流浪漢。
蘇眠嘿嘿一笑，絲毫不理會對方的心理陰影。她動作輕快地將銀色的奶液倒入早已準備好的合金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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