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在一旁聽到這話，手裡抱著的空奶瓶差點掉在地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到凌朔輕輕點了一下頭。
“準了。”
凌朔的聲音在濃郁的奶香味中顯得格外清晰。
“副官，去聯絡工程部，讓他們在二十四小時內拿出擴建方案。順便，把那裡的防禦等級提高到特級。”
副官張著嘴，像是一條缺氧的魚，最終只能機械地在電子板上劃了一下，神情木然地添上了一行字：
“旗艦動力室擴建計劃：全景看星空落地窗（牛用版）。”
蘇眠滿意地眯起了眼睛，感受著腳下地板傳來的微弱震動。
動力室的廢熱依然在持續，但在這一方小小的、充滿了奶油芬芳的牧場裡，那種屬於戰爭的冰冷與殘酷，似乎被徹底隔絕在了那層粉色的光影之外。
她重新蹲回了草莓叢旁，指尖劃過一顆尚未熟透的青果，心裡盤算著，等落地窗裝好了，是不是該再給這些牛配點星際輕音樂。
畢竟，心情愉悅的牛，產出的奶油才會更甜。
不到半小時，一份標著“特級紅頭”字樣的工程指令就發往了核心工程組。
報告的標題起得極其唬人：《關於動力核心區多光譜戰術觀測視窗的增設及應激心理干預模組的整合方案》。
在副官的筆下，那扇為了給牛看風景的落地窗，變成了“為了即時監測動力室外部空間曲率波動、提升指揮層在高壓環境下心理閾值”的戰術必要設施。
當那一隊滿臉橫肉、能徒手拆解重型機甲的工程兵進入動力室時，他們的表情是呆滯的。
為首的工程隊長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圖紙，又抬頭看了看那幾頭正對著他軍靴流口水的白色小牛，最後看向了正搬著摺疊椅、坐在施工現場最前排監工的蘇眠。
“蘇小姐，這塊區域是旗艦的主裝甲層，厚度達到三米，由複合貧鈾合金打造。”工程隊長抹了一把臉上的機油，聲音有些發顫，“您確定要在這裡……開個洞？”
蘇眠正往嘴裡塞著一顆碩大的草莓，含糊不清地擺擺手：“洞要開得圓潤一點，視野要開闊。記得用那種單向透明的奈米氪金玻璃，抗輻射等級要最高的，別讓外面的宇宙射線把我的牛給照蔫了。”
工程隊長求助地看向副官，副官正仰頭盯著天花板，彷彿在那上面能研究出什麼統一宇宙的終極真理。
“動工吧。”副官幽幽地嘆了口氣，“這是元帥的親令。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是為了戰術觀測最佳化實驗。”
於是，帝國旗艦最核心、最隱秘的區域，響起了一陣陣刺耳的切割聲。
這種本該出現在重型維修船塢的聲音，此刻在粉色的戰術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蘇眠嫌棄工程兵們的動作太慢，影響了她預定的“星空初體驗”時間表，乾脆指揮起她的兩臺採礦機器人。
“阿大，別在那兒發呆。去，把那個維生箱裡的毛刷拿出來，給二號順順毛。”蘇眠指了指那頭最肥的小牛，“它今天有點焦慮，毛都炸開了。一會兒窗戶開了，它要是姿態不優雅，怎麼對得起這幾千萬信用點一平米的落地窗？”
於是，那臺曾經在礦石星球上暴力粉碎礦脈、裝載了高頻震動鏟頭的重型機器人阿大，此刻極其溫順地換上了一把細軟的羊毛刷。它那巨大的合金關節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梳理著小牛身上那層蓬鬆如棉花糖的白毛。
阿二也沒閒著，它正在蘇眠的指揮下，給那些剛鋪設好的模擬草坪修剪邊緣。
凌朔始終站在蘇眠身後兩米遠的地方。他沒有插手施工，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就像是一個安靜的、由於過於昂貴而顯得有些不真實的背景板。他看著蘇眠那副包工頭的架勢，看著那些原本應該在戰場上殺敵的工程兵，此刻正滿頭大汗地研究怎麼把玻璃裝得更嚴絲合縫。
他發現，自己那片曾經佈滿裂紋、隨時可能崩塌的精神海，在這些叮叮噹噹的雜亂聲音中，竟然出奇地安穩。
這種荒誕的、毫無邏輯的、甚至帶著點市井氣的熱鬧，對他而言，比任何高階治癒劑都要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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