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伸手掀開盒蓋。
一股濃郁到近乎夢幻的草莓甜香瞬間爆發開來，每一顆草莓都大得驚人，紅得像是最純淨的紅寶石，表面還掛著晶瑩的冷凝水珠。
她捏起一顆，塞進嘴裡。
那種瞬間在舌尖炸開的、清甜中帶著一絲冷冽的口感，讓蘇眠那雙常年渙散的眼睛終於亮起了一抹真實的光彩。
“勉強夠賠。”她含糊不清地評價了一句，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是一隻終於被投餵好的倉鼠。
凌朔看著她嘴角沾上的一點紅色汁水，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從副官手中接過一份剛打印出來的、還帶著墨香味的戰後報告，在蘇眠對面攤開。
“那就好。”
他在這一片粉色的、充滿牛糞味和草莓香氣的溫床裡，在殺戮號還沒冷透的戰慄中，極其自然地開始了新一輪的文書處理工作。
蘇眠又捏起一顆草莓，看著窗外那片深邃的星海，覺得這個星際時代的駕駛員雖然技術爛了點，但賠償給得確實還挺大方。
她一邊嚼著草莓，一邊拿眼角的餘光去瞥坐在對面的男人。
凌朔正微微低著頭，面前懸浮著幾塊淡藍色的全息螢幕，指尖在虛空中輕點，處理著那些足以決定數個星系命運的戰後文書。他那身深藍色的軍官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透著股子在血腥戰場上滾了一圈後特有的、帶著硝煙味的鬆弛感。
蘇眠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位帝國元帥是不是對“動力室”這個詞有什麼誤解？或者是他的元帥辦公室被剛才的炮火給轟塌了？不然他為什麼要待在這個充滿了牛糞味和乾草香的地方，把這兒當成他的臨時辦公廳？
她覺得這畫面極其違背常理。就像是你正在自家後院蹲著啃紅薯，結果鄰居家的頂級霸總突然拎著檯筆記本電腦坐在了你對面的小馬紮上，開始指揮跨國併購案。
那種不真實感讓蘇眠覺得手裡的草莓都有點壓手。
“元帥大人，您的指揮中心……是漏雨了嗎？”蘇眠嚥下一口果肉，終於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
凌朔頭也不回，視線依舊停留在密密麻麻的傷亡統計和補給清單上，聲音清冷得像是剛從冰庫裡拎出來的金屬片：“指揮中心在進行系統重調，那裡太吵。”
蘇眠撇了撇嘴，心說你這理由找得可真夠敷衍的。殺戮號的指揮中心要是能吵到元帥大人，那外面的叛亂軍估計已經把旗子插到旗艦的動力室門口了。
就在她準備繼續縮回沙發裡當她的透明人時，厚重的合金門發出一聲輕響。
副官快步走了進來。
這位平日常年保持著教科書般嚴謹儀態的軍官，此時臉上的表情極其精彩。那是一種混雜了懷疑人生、職業倦怠以及“我可能還沒睡醒”的虛無感。
他走到凌朔身側，立正，敬禮，然後用一種夢遊般的語調開口彙報：“元帥，對叛亂軍俘虜的初步審訊結果出來了。尤其是那幾位指揮官……他們的心理狀態極其不穩定。”
凌朔終於捨得從全息螢幕中抬起眼，冰藍色的眸子微微一轉：“說。”
副官深吸了一口氣，彷彿接下來的話會耗盡他畢生的職業素養：“那些俘虜堅稱，殺戮號在剛才的戰鬥中使用了某種違背星際文明公約的、具有神秘主義色彩的‘生物能自愈系統’。”
蘇眠捏著草莓的手僵在了半空。
“根據他們的供述，”副官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他們親眼看到，在他們發動飽和式自殺撞擊、動力室外殼已經出現金屬疲勞裂縫的關鍵時刻，動力室內非但沒有發生預想中的連環爆炸，反而向全艦噴湧出了一種……一種‘具有神聖感的綠色修復光芒’。”
蘇眠覺得自己的嗓子眼兒有點發幹。
綠色神聖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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