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順著脖頸滑進領口，那種黏膩感像是有無數只細小的螞蟻在皮膚上排隊爬行。蘇眠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自己彷彿變成了一塊被錫紙嚴密包裹的紅薯，正躺在火紅的炭堆裡，經歷著從生澀到軟糯的質變。
這種感覺實在太真實，以至於她甚至在半夢半醒間聞到了一股並不存在的焦香味。
“……熱死了。”
蘇眠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帶著濃重鼻音的抗議。她閉著眼，腿部肌肉本能地發力，將那條原本蓋得嚴嚴實實的粉色毛絨毯子一腳踹到了沙發邊際。
由於用力過猛，毯子的邊緣掃到了茶几上的空草莓盒，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這聲音像是一記並不響亮的耳光，徹底扇碎了蘇眠最後一點睡意。她猛地從沙發裡坐起來，頭髮亂得像是個剛被雷劈過的雞窩，眼神渙散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大腦在強制開機中。
視線逐漸對焦，她看到了一抹深藍色。
凌朔依然坐在那張簡陋得有些過分的摺疊椅上，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杆永遠不會彎曲的標槍。在他面前，十幾道半透明的幽藍全息戰報交疊懸浮，密密麻麻的波形圖和資料流在空中飛速掠過。
幽藍的光映在他那張輪廓深邃的臉上，將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襯托得愈發冷冽。
蘇眠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汗水打溼的領口，又看了看牆上那個正頑強顯示著“28℃”的溫度計，心裡的無名火騰地一下就燒到了嗓子眼。
“元帥大人，您是打算在這兒孵小雞，還是打算把我當成應急乾糧給烘乾了？”
蘇眠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起床氣。她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指著那個溫度計控訴道：“二十八度。您知道這個溫度對於一條立志於保持恆溫狀態的鹹魚來說，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我已經從‘鮮活狀態’被迫進入了‘半熟狀態’。我剛才甚至夢見自己變成了被埋在灰堆裡的烤紅薯，還是快被烤糊的那種。”
凌朔敲擊虛擬鍵盤的手指停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視線從那些足以決定數個星系生死的資料中移開，落在了蘇眠那張因為燥熱而顯得紅撲撲的臉上。
他並沒有像蘇眠預想中那樣，用那種“你在無理取鬧”的眼神掃射她。相反，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在微微隆起的眉心處用力按壓了片刻。
這個動作讓他那張常年保持著“帝國模範統帥”面具的臉，透出了一絲極其罕見的、帶著硝煙味的疲憊。
“戰後能源回收已經結束，系統正在進行環境模擬測試。”凌朔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長時間未進水的乾澀，“既然你覺得熱，那就調回去。”
他隨手在終端上劃了一下。
動力室頂部的通風口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輕響，那股令人窒息的暖意開始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殺戮號標準配置的、帶著淡淡金屬冷感的微風。
蘇眠哼了一聲，重新陷回沙發裡。她覺得這種“反覆無常”是她身為這間動力室名義上的主人應有的權利。
至於元帥大人是不是在陪她玩這種幼稚的溫度遊戲，她才懶得去想。
“陳班長，進來吧。”
凌朔側過頭，對著緊閉的合金門吩咐了一句。
門無聲地滑開，等候多時的陳大壯幾乎是小跑著衝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兩名同樣一臉狂熱的工程兵，手裡合力抬著一個特製的合金儲奶桶。
那個桶的材質顯然不是普通的民用品，表面覆蓋著複雜的靈能穩定紋路，在燈光下閃爍著如同水波般的銀色微光。
“蘇小姐，您醒了！一號牛已經準備好了，就等您下令收割了！”
陳大壯的聲音洪亮得震耳朵，他那副表情不像是在準備擠奶，倒像是在準備迎接某種神蹟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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