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壯看著那個被他撬開的深坑，又看了看蘇眠。他很想說，那不是水，那是高濃度的、蘊含著狂暴靈能的液態冷卻介質，每一滴都能讓一個普通士兵的精神海產生輕微震盪。
但在蘇眠那種“你不干我就去跟元帥告狀說你消極怠工”的眼神威脅下，陳大壯只能默默嚥下了所有的科學常識。
“呲——”
脈衝切割機最後一次劃過金屬表面，幾塊厚實的鈦金地板被粗暴地掀翻在一旁。陳大壯認命地從工具箱裡掏出一截耐高溫的奈米軟管，極其熟練——或者說是在蘇眠的調教下已經變得極其熟練地——將管路接入了核心熱交換系統。
隨著閥門被擰開，一股溫熱的、泛著幽幽紫光的冷卻液順著管路緩緩湧入了那個剛挖出來的淺坑。
這些液體看起來不像是某種工業製劑，倒像是某種從深海里提取出來的珍稀精華。它們在鈦金坑底輕輕晃動，折射出一種如夢似幻的微光。
“哞——”
一號牛像是聞到了某種神聖的召喚，它甩動著尾巴，邁著輕快的蹄子挪了過來。
值得一提的是，這頭牛現在戴著一對粉白色的蕾絲耳罩。那是蘇眠剛才從自己的行李堆裡翻出來的，說是為了防止動力爐的低頻噪音損傷牛的聽力。這幅畫面——一頭體型巨大的白牛，戴著少女心爆棚的耳罩，站在帝國最先進的動力爐旁——讓整個動力室的畫風徹底滑向了某種不可名狀的荒誕深淵。
一號牛試探性地伸出一隻蹄子，在紫色的液體裡踩了踩。溫熱的觸感似乎瞬間征服了它，它毫不猶豫地整頭牛趴了下來，讓四隻蹄子完美地浸泡在那個“帝國最貴洗腳盆”裡。
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嚨裡發出了一種極有節奏的、慵懶的咕嚕聲，那根綴著白色毛球的尾巴甚至在空中愉快地畫了個圈。
蘇眠看著這一幕，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草莓汁。她重新陷回了那張粉色的沙發裡，沙發墊子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將她整個人包裹進去。
“這就對了嘛。”蘇眠盯著那三頭圍著動力爐排排坐、像是在進行某種神秘宗教儀式的白牛，又摸出一顆草莓塞進嘴裡。
她轉過頭，看向坐在不遠處全息草叢裡的那個男人。
凌朔依然維持著那種隨時可以上戰場的坐姿，脊背挺得筆直，那件略顯褶皺的軍裝在全息森林的綠光中透出一種禁慾的質感。他面前懸浮著十幾塊半透明的電子螢幕，上面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戰損統計、物資調撥單以及前線的軍情簡報。
這種對比感讓蘇眠覺得很有意思。一個掌握著無數人生死的帝國元帥，坐在一堆全息野花中間，背後是跳動的小羊肖恩，面前是泡腳的奶牛，而他本人居然還在淡定地批閱檔案。
這心臟強度，不愧是男主候選人。
“元帥大人。”蘇眠支著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種“我這人比較講究”的挑剔，“您不覺得這森林裡缺了點什麼嗎？”
凌朔的手指在螢幕上飛速劃過，頭也不抬地問：“缺什麼？”
“缺鳥叫聲啊。”蘇眠誇張地嘆了口氣，指了指頭頂那棵巨大的全息橡樹，“您看，這麼逼真的樹，結果安靜得跟墓地似的。這不僅不符合生態邏輯，還嚴重影響了我的退休氛圍。在我的家鄉，這種環境必須得配上那種清晨的第一聲鳥鳴，還得是那種帶著露水味道的清脆聲，才能讓人心情愉悅，從而提高產奶質量。”
凌朔終於從那份沾了一點草莓汁的、關於第三星區防線潰縮的報告中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在蘇眠那張寫滿了“我很有理”的臉上停留了三秒，又看了一眼正對著主控屏上《小羊肖恩》發呆的一號牛。
他沒有反駁。他甚至連一句“這裡是軍事重地”的廢話都沒說。
凌朔只是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在手腕上的終端上輕輕划動了幾下。
“嗡——”
一陣極其輕微的音訊震動傳遍了整個動力室。
下一秒，原本死寂的全息森林裡突然響起了一聲清脆的鳥鳴，緊接著，無數種細碎的、婉轉的、充滿了生機的叫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那是旗艦音訊模擬系統內建的“清晨森林”模式。原本這套系統是用來在長時間的星際航行中緩解士兵的心理壓力的，但現在，它被用來給三頭牛和一條鹹魚營造“退休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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