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裡是橄欖枝，這分明是塗了蜜糖的絞刑架。
“元帥大人。”蘇眠深吸一口氣，眼神里透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清醒，“您的好意我領了，但我這人有個毛病，一進大城市就過敏，一見領導就想打哈欠。帝都星那種地方，我這種鹹魚進去，怕是連三天都活不過去就得被捲成罐頭。”
凌朔的眉心微微蹙起，似乎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你想拒絕？”
“不，我是想退休。”蘇眠理直氣壯地糾正道，“我這輩子的夢想，就是找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租塊地，種點菜，每天數著太陽昇起落下。什麼戰略價值，什麼帝國榮光，那都是你們大人物的事，我只想當個混吃等死的編外農場主。”
指揮室內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死寂。副官在旁邊聽得眼皮狂跳，大概是覺得蘇眠的腦子在火山裡被烤壞了。
凌朔定定地看著蘇眠，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像是要把她的靈魂都看穿。他在審視，在確認這個女人的話裡到底藏著幾分真假。欲擒故縱？還是真的胸無大志？
然而，蘇眠那張寫滿了“老孃就是想躺平”的臉，實在找不出半點野心的痕跡。
片刻後，凌朔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他的指尖在全息操作檯上飛快地滑動，掠過那些繁華的星域，最終停留在星圖的最邊緣。
在那片漆黑的荒蕪地帶，一個微弱的綠色光點閃爍了一下。
“綠野星。”凌朔的聲音冷了下來，“帝國最邊境的農業星。土壤貧瘠，氣候多變，且靠近叛亂軍活躍的灰色地帶。因為缺乏開發價值，那裡長期處於半廢棄狀態，連最貪婪的星際商人都不願意去那裡落腳。這就是你想要的去處？”
蘇眠看著那個代表荒涼的綠色小點，眼睛卻亮得驚人。
貧瘠意味著沒人搶，荒涼意味著沒社交，靠近叛亂區？那不是更好嗎，正規軍和官僚機構肯定懶得管那種地方。這簡直就是系統為她量身定做的鹹魚天堂啊！
“就它了！”蘇眠當即拍板，語氣輕快得像是剛中了頭獎，“元帥大人，這地方聽起來簡直就是為我量身定做的。沒陽光沒關係，我可以種蘑菇；沒鄰居更好，我連打招呼的力氣都省了。”
凌朔看著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份加密的電子契約瞬間浮現在蘇眠面前。
“我可以批准你的申請。綠野星第三區，那一整片荒原的十年租賃權，我可以給你。”凌朔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凝重，“但你要明白，一旦簽了這份契約，你就失去了帝國的官方庇護。在那裡的每一天，你都要面對惡劣的自然環境和潛在的戰爭威脅。那裡遠比殺戮號要艱苦百倍。”
“沒關係，我有這個。”蘇眠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那個裝著種子的盒子，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貓。
“對了，元帥大人，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蘇眠搓了搓手，眼神往引擎室的方向瞟了瞟，“那個陳大壯陳班長，我看他最近精力實在太旺盛了，殺戮號這小地方怕是容不下他這尊大佛。不如……您把他一併調撥到我的農場？我那兒正缺個能徒手拆機甲的苦力。”
凌朔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他看了看那個正在發瘋工作的班長，又看了看面前這個得寸進尺的女人，最終竟然沒有拒絕。
“準了。”
凌朔在全息面板上飛快地簽下了特級豁免令與土地租賃調令。隨著最後一道指令的生效，一份閃爍著合法光芒的電子契約正式落入了蘇眠的個人終端。
看著那份代表著自由與鹹魚生活的契約，蘇眠露出了一個來到星際後最真誠、最燦爛的笑容。那種從心底裡迸發出來的喜悅，甚至讓這間冰冷的指揮室都有了一絲溫度。
“多謝元帥大人成全！”
蘇眠對著凌朔草草行了個禮，動作極其敷衍，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揮室，她的腳步輕快得幾乎要跳起來。
……
殺戮號的整備艙內，腳下的甲板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帶著某種節奏感的震動。
蘇眠心裡咯噔一下，那是這艘戰爭巨獸即將再次進入跳躍狀態的前奏。她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雖然這種“加快”在旁人看來不過是從烏龜爬變成了螃蟹挪。她得走，立刻，馬上。
“蘇小姐，您這速度，是打算在殺戮號上待到退役嗎？”
陳大壯那大嗓門兒在身後響起，震得蘇眠耳朵嗡嗡作響。她回頭一看，只見這位工程班長此刻正散發著一種“我有使不完的勁兒”的恐怖熱量。他肩膀上扛著兩隻巨大的軍用背囊，那分量足以把一個普通士兵壓趴下，但在他身上卻輕得像兩包棉花。他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被岩漿燻得發黑、甚至有些扭曲的合金鏟，一張大臉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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