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荒原的夜晚沒有月亮，只有幾顆零星的星辰在厚重的雲層後若隱若現。風聲開始變得淒厲，穿過哨塔那些鏽蝕的孔洞，發出陣陣如困獸般的低吼。
“啪、啪啪……”
那是細小的沙石被狂風捲起，瘋狂撞擊在金屬外殼上的聲音。在這死寂的荒野中，這聲音聽起來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指甲不停地抓撓著牆壁。
蘇眠裹緊了那條從殺戮號帶出來的恆溫毯。毯子很薄，但保暖效果極佳，那種淡淡的、屬於軍用物資的冷冽氣息，讓她在這一片混亂的鐵鏽味中找到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她靠在操作檯邊，背後是冰冷且堅硬的金屬板。
【壽命餘額：一百二十五萬零三千小時。】
系統面板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綠光。蘇眠盯著那一串數字，心裡的焦慮稍微平復了些。有錢（命）人的快樂就是這麼簡單，只要這串數字還在跳動，她就覺得這破哨塔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
門外傳來了陳大壯歸來的腳步聲。
他帶進來一身刺骨的寒氣，順手拉上了那道沉重的合金大門。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大門被他用幾根粗壯的鋼筋從內部死死焊死。
“蘇小姐，都埋好了。保準那些紅皮耗子一露頭，就能送它們去見祖宗。”
陳大壯拎著那把工兵鏟，大馬金刀地坐在了門後的陰影裡。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即使在昏暗的應急燈下也顯得異常銳利。那把沾滿了沙土的工兵鏟被他橫在膝蓋上，在微光中閃爍著冷冽的寒光。
蘇眠看著他，又看了看那道被封死的門縫。
雖然外面風沙漫天，雖然地下還有幾萬只變異沙鼠在磨牙，但至少在這一刻，這間漏風的鐵皮屋子是安全的。
“大壯，你也歇會兒吧。”蘇眠閉上眼，聲音有些含糊。
“我不困！蘇小姐您睡您的，有我守著，一隻蚊子也別想飛進來！”
蘇眠沒再堅持，她太累了。
在半夢半醒間，她的手指依舊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裡那張電子地圖。指尖觸碰到那個閃爍的黃色座標時，能感覺到一陣微弱的、有規律的脈衝。
她夢到了前世的辦公室，夢到了那些改不完的設計稿，然後畫面一轉，又變成了凌朔那雙冰藍色的、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要死了……”
她在夢裡嘟囔了一句，下意識地把恆溫毯往上拉了拉，將整個人都縮進了那團微弱的溫暖中。
哨塔外的風聲愈發狂暴，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幾聲變異沙鼠被狂風捲起撞在岩石上的慘叫。陳大壯守在門後，偶爾發出一兩聲威懾性的低吼，像是一頭守護領地的黑熊。
時間在這片死寂的荒原上失去了意義。
當第一縷微弱的、帶著暗紅色澤的光線從高處的通風口斜射進來時，蘇眠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在瞬間的迷茫後迅速恢復了清明。
“呼——”
蘇眠吐出一口濁氣，撐著痠軟的腰站起身。她從伴隨空間裡抓起一瓶已經徹底冷卻、味道有些發苦的能量液，擰開蓋子，仰頭猛灌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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