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那幾畝月見草確實該分苗了。”凌朔嘴角微微揚了揚，伸出手，指了指北邊那塊剛平整出來的荒地，“那邊的土我下午翻過了，深了兩尺，正好合適。”
蘇眠瞧了他一眼，見他指縫裡還殘留著點泥星子，忍不住輕笑出聲。誰能想到，堂堂帝國元帥，這會兒滿腦子想的竟然是分苗的土夠不夠松。
“蘇姐！蘇姐！”
米婭又急火火地跑了過來，手裡攥著一張剛從通訊儀裡吐出來的紙條，臉色古怪得很。
“聯邦和帝國那幫老頭子又發訊息了。”米婭把紙條遞到蘇眠跟前，“說是為了彌補之前的誤會，想請你去當什麼‘星際生態總顧問’。頭銜大得嚇人，說是隻要你點頭，以後全星際的植物園都歸你管。”
蘇眠連瞧都沒瞧那紙條一眼，隨手擺了擺手，動作懶散得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顧問就算了，聽著就累人。”蘇眠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角，“你給他們回個信，就說顧問我不當，要是真想求和，每年送幾船高濃度的有機肥料過來就行，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米婭愣了愣，隨即嘿嘿一笑：“成！我就說蘇總管這會兒忙著午睡，沒空理他們。”
夕陽徹底沉到了地平線下，只剩下一圈淡淡的橘紅餘暉，把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風大了一點，吹得蘇眠的衣角獵獵作響。她覺得有些乏了，便順勢往石案旁的藤椅上一歪，整個人陷進那柔軟的墊子裡，像是一隻吃飽喝足準備冬眠的貓。
凌朔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走上前，邁開長腿擋在蘇眠身側，抬起手，用寬大的手掌替她遮住了最後那道有些晃眼的餘暉。
蘇眠閉上眼，耳邊是雲朵牛悠閒的叫聲，鼻尖是月見草淡淡的清香，她往藤椅裡縮了縮，嘴角掛著一抹舒坦的笑，沉沉地睡了過去。
……
綠野星禁區的早晨，是被一陣清脆的鳥鳴聲叫醒的。
這兒的鳥原本沒這麼多，自從米婭把那套上古生態迴圈系統徹底修好後，林子裡的果子就結得壓彎了枝頭，各色羽毛的小玩意兒便成群結隊地搬了家。
空氣裡那股子陳年的鐵鏽味和輻射塵土氣，早就被一種草木生長的清甜味兒給換了。這甜味兒裡還帶著點雨後泥土的溼潤，吸進肺裡，涼絲絲的，讓人渾身骨頭縫都透著股子舒坦。
蘇眠半靠在遺蹟門口那把咯吱作響的藤椅上，懷裡抱著個嶄新的靠枕，這是前日晏離特意讓人送過來的，除此之外，還送了許多常用的日用品。
蘇眠眯著眼，瞧著遠處那道由青色光幕圍起來的界限。
現在的綠野星，在星際航路圖上被標註成了最顯眼的亮紫色，那是“絕對中立區”的標誌。不管是帝國那些鼻孔朝天的授勳元帥，還是聯邦裡那些心思重重的議政高官，只要踏上這片土地，就得守這兒的規矩。
規矩是蘇眠親自定的，就刻在入口處那塊半人高的花崗岩上，字跡歪歪扭扭，卻沒人敢多嘴。
“一不準動武，二不準談政。想吃飽飯，就拿真金白銀和力氣來換。”
這會兒，農場門口的空地上停著幾架造型奢華的私人穿梭機，機身上漆著的家族徽章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一群平日裡養尊處優的星際貴族，這會兒正規規矩矩地排著隊，手裡拎著編號牌，臉上沒半點不耐煩。
副官這會兒正坐在農場門口的一張破木桌子後面，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支老式的碳素筆，在厚厚的名冊上劃拉著。他那身筆挺的軍裝早就換成了灰色的工裝，袖口磨得有些起毛，但那股子嚴謹的勁頭還在。
“名字，領地，來這兒的目的。”副官頭也不抬，語氣生硬得像是在審犯人。
“我是聯邦第三星區的伯爵，最近精神域有點波動，想求一份紅苔蘚奶凍……”帶頭的胖老頭壓低了聲音，臉上堆著討好的笑，順手往桌上推了一小盒成色極好的能源核心。
副官眼皮都沒撩一下，隨手把那盒子撥到一邊：“去那邊領鋤頭。北邊那塊荒地的草長得快，拔完一畝，換一張奶凍券。下一位。”
那伯爵愣了愣，瞧了瞧自己那雙從沒沾過泥的手，又回頭瞅了瞅遠處幾個正滿頭大汗翻地的熟人，最後只能嘆了口氣，認命地拎起一把生了鏽的鋤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地裡走去。
副官推了推眼鏡，嘴裡小聲咕噥著：“這幫人，非得吃點苦頭才知道糧食是怎麼長出來的。蘇姐也真是，非得讓我來當這勞什子外交部長，還不如讓我去餵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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