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宗笑著跟穿著軍裝的人打了個招呼,卻被白了一眼,正莫名其妙,就聽見那人嘲諷的聲音。
“就繼續作罷,遲早把自己作成黑五類!”
許敬宗更覺得這話摸不著頭腦,轉頭看著那人已經出了客廳,向來寵辱不驚的齊伯父這會兒卻大步越過他,一臉怒意的走到客廳門口,大聲的說道。
“我們齊家不扒著你們陳家這艘大船,你儘快讓陳德善提離婚,我要是猶豫一秒,我齊鴻儒就不是人!
我這女兒就是打死,我也不讓她當你陳家的媳婦!省的影響你們父子倆升官發財!窮酸相!也不知道是誰每次巴巴的求著茵茵回家!”
陳幕已經走出去了,聽見齊鴻儒的話轉身大步的走了回來,站在客廳門口指著齊鴻儒的鼻子大聲說道。
“我窮酸相?你說我窮酸相!我看你齊鴻儒真是想被清算了,這話也敢說!跟你們齊家比著誰不窮酸!
離就離!誰不離誰是孬種!我陳家的兒子要是餓死,也不跟資本家的大小姐過日子!”
陳幕走了以後,齊鴻儒看著空蕩蕩的院子,想到自己奔波的半生,替自己不值,替他的父親和爺爺不值。
他們若知道,他們所盼望的百姓富足,會讓齊家家業盡毀,不知道他們是否還堅持要支援革命。
即使是被外敵羞辱,被北平百姓唾罵的那八年,他都從沒落過淚,因為他有信仰有目標,他死也無憾了。
可如今,他真的想大哭一場。
許敬宗看著齊伯父雙眼含淚的望著院子裡的一堵牆,走到齊伯父的身側,輕聲安慰道。
“兔死狗烹,歷朝歷代向來如此。
齊伯父,我爸爸常說你這人是商業奇才,只是太忠義,所以幾十年來困於北平,他雖然做不到像你這般,但一直很敬佩你。
如果你需要幫助,我,還有許家,都在所不辭。”
許敬宗沒想到他剛回國,就看到了如此的景象,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回國的選擇是不是正確的。
他是被自己曾經的老師勸說回來的,說是國內書畫界需要他這樣的人才回來建設,又細說了國家給予的各種人才政策。
他年輕時追求名利,到了如今的年紀,名利都有了,卻更樂意去做出一些貢獻,讓自己畢竟生做學能有價值,有接班人,所以他就回來了。
齊鴻儒拍了拍許敬宗的肩膀,沒說出話來,轉身走回了沙發前坐下。
許敬宗看出齊伯父的失神,將手中的畫作放在茶几上,主動去沏茶倒茶遞給了齊伯父。
齊鴻儒嚥下那熟悉的茶水,壓下自己的失態,而後苦笑著看向對面對著的許敬宗。
“讓你見笑了,我們兩家向來不對付,可偏偏茵茵就認定了陳德善,這麼些年也是雞飛狗跳的沒少鬧騰。”
想到了茵茵這麼些年受的委屈吃得苦,他剛壓下來的淚意又要湧了上來。
他是個失敗的革命者,也是個失敗的父親。
可這世道讓他無力,他的女兒也讓他無力。
太累了,活著真是太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