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如同雷霆,尖利、冷厲又毫不留情面,讓趙懷朗止不住地打了個哆嗦。
他滿臉難堪地仰起頭來,從如此貶低與責難的話語間,聽出了背後的深意。
趙懷朗蠢嗎?
不,他一點也不蠢的。
比如此時此刻,從盛帝的隻言片語間,他便得出了一個,與自己二十年來的認知都相悖的猜測,也隱約瞥見了這一局背後的真相——
父皇屬意他,江潯與藺老卻極力阻止,外祖父已陷囹圄,卻仍捨命要成全他。
可他......卻已落入陷阱,再無轉圜餘地。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盛帝瞧見趙懷朗幾經變換的臉色,知曉他該是猜出背後真相了。
這一刻,盛帝面色稍霽,垂眸等著趙懷朗痛哭流涕,向他懺悔,為他方才的口無遮攔,忤逆犯上告罪。
可是,趙懷朗以手撐地,卻良久都沒有反應。
盛帝眉頭一蹙,邁步上前,這才發現趙懷朗身前的地磚上有淚印斑駁。
緊接著,趙懷朗莫名笑出了聲,笑聲越來越大,甚至傳到了殿外。
他明明是在笑,卻偏偏叫人聽出了濃重到化不開的悲意,讓人一陣毛骨悚然。
“父皇,兒臣還應該感恩戴德是嗎?”
笑聲戛然而止,趙懷朗猛地抬起頭來,雙目發紅,臉上已是赤裸裸的怨懟與瘋狂。
“您拿母妃和外祖父的性命來考驗兒臣?若兒臣當真無動於衷,視若無睹,那又與禽獸何異!”
“是否那時候,父皇又要以冷心絕情為由,對兒臣心生不滿,而後再設下一道又一道的考驗,直至兒臣也如大哥一般油盡燈枯,如三弟一般終生監禁,父皇就滿意了!就收手了!”
“您對崔家趕盡殺絕之時,可曾想過,當初是崔家賭上滿門項上人頭,將您一手推上帝位!”
“若這儲君之位,父皇您給誰都不滿意,兒臣也希望父皇千秋萬代,長生不老,可是這世間生老病死,誰能逃過!”
“父皇,您回頭看看啊,當年的皇爺爺、宸妃娘娘、榮皇叔,後來的皇后娘娘、大哥,直至如今的淑妃娘娘、三弟,還有母妃、外祖父、兒臣!”
“這個皇位,這個儲君之位,到底要賠上多少人的性命和一輩子,您才肯善罷甘休!”
“考驗?”
趙懷朗言語間一聲高過一聲,話至此處,又沒忍住苦笑出聲。
他跪得筆直,不閃不避地對上盛帝的目光,臉上透著瘋狂與決然,揚唇道:
“將人推入絕境,再去考驗人性,父皇您捫心自問,今日換做是您,又能否透過您自己的考驗?”
“所以啊,說到底,還是父皇您生性多疑,薄恩寡義,自私自利,貪戀權勢,是這一切一切的始作俑者!”
“父不慈,則家生亂,君不明,則國生禍,父皇,您且睜眼看看,何為妻離子散、眾叛親離!何為宮闈泣血,君臣相悖!”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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