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人摟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多大的人了,還怕這個?”
“我只是有些不安。”溫以貞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胸膛傳來,“六年前,我父親走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春雷響了一整夜。”
傅霽川聞言,臉上的笑意斂去,環著她的手臂收緊了幾分,輕輕地拍著她的背,給予安慰。
溫以貞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那心跳聲一下一下,將她的慌亂漸漸安撫下來。
她沉默了很久,才又開口:“我父親,是六年前的春天,從家裡的茶山上跌落,當場就沒了性命。”
傅霽川的神情微微一凝,靜靜地聽著。
“當時茶莊的人報了官,地方官府也派了仵作來勘驗。最後的結論,是意外。卷宗上寫著,雨後山路溼滑,父親一時失足,滾落山崖,是為不幸。”
說到這裡,溫以貞忽然從他的懷抱裡退了出來。
她坐直身體,在昏暗的晨光中,直直地看著他:
“我想問傅大人——這樣的案子,還有重查的可能嗎?”
窗外又是一道雷落下,轟隆隆滾過天際。
她的身子微微一顫,卻沒有移開目光。
傅霽川坐起身,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你這麼問,是覺得你父親的死,並非意外?”
“當時我才十歲,很多事並不懂。”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但我母親,從一開始就覺得事有蹊蹺。
她說,那條山路,我父親閉著眼睛都能走,走了三十多年,哪裡有一塊石頭,哪裡有一截樹樁,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失足摔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攥緊了拳,指節泛白:“更重要的是,就在父親出事後,我們溫家賴以為生的焙茶秘術——那本《茶經別錄》,也神秘消失了。
我母親為此多次去衙門鳴冤,請求重查,可衙門一口咬定是意外,根本不予理會。久而久之,我母親……也就認了。”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望著他:“傅大人,像這種情況,是不是已經沒有希望了?”
傅霽川沉思了片刻,每一個字都說得極為審慎:“法子有。但,不好辦。”
溫以貞眼中的光芒,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
傅霽川放緩了語氣,一字一句給她講得明白:
“尋常翻案,確是要拿出新的、足以推翻原審定論的實證。不是空有疑點就能請動三司立案,必得有實打實的憑據 ——
或是新的人證,或是當年遺漏的關鍵物證,再或是能直接證驗當年屍檢、勘驗有誤的鐵證。按常理說,時隔六年,現場早已湮沒,物證多半無存,這條路確實難走。”
溫以貞的肩膀垮了下來,聲音裡滿是無力:“是啊,六年了……就算真有什麼證據,恐怕也早就湮滅無蹤了。”
傅霽川卻忽然抬眼,目光銳利了幾分:“你方才說,你母親當年多次赴州縣衙門鳴冤遞狀?”
溫以貞連忙點頭,拳頭攥得更緊:“是,我陪著母親去過好幾次,次次都被門房攔著,就算僥倖遞了狀子,也石沉大海,連一句回話都等不到。”
傅霽川道:“大周《斷獄律》有明文,凡民人具告人命重案,官司必須依所告之事推鞫審斷,若舍原告所告情由,徑行以他事定案,或是拒不接狀、不予審斷,便是不依告狀鞫獄,是實打實的違律枉法。
這,就是我們破局的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