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霽川不動聲色地將手裡的傘變換了一個傾斜的角度,傘簷遮住了斜斜飄過來的雨絲,不讓半滴雨落在她的身上。
傘面隔絕了漫天的雨絲,也彷彿在兩人頭頂,撐開了一方小小的、與世隔絕的天地。
他們默契地並排走著,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偶有撐著傘的僕從迎面經過,兩人便會不約而同地拉開半步距離,規規矩矩地垂著眼,等僕從躬身行禮走遠了,又會自然而然地往彼此身邊靠一靠,傘簷重新挨在一起。
雨還在下,卻似乎變得溫柔,遮不住兩人幾乎同頻的腳步聲,也遮不住那些悄然滋長的心事。
穿過月洞門,穿過落花滿地的小徑,福禧堂的簷角漸漸出現在雨幕中。
溫以貞的步子慢了下來。
遠遠的,已經能看見門房垂手而立的身影。
傅霽川覺察到什麼,瞭然。
他沒有收步,依舊維持著原本的節奏往前走。
兩人之間的那半步距離,又悄悄拉開了一些。
傘還是那把傘,人還是那個人。
可那無形的屏障,又重新豎了起來。
門房已經迎了上來,躬身行禮:“四爺,表姑娘。”
傅霽川微微頷首,收了傘,抖了抖傘面上的雨水。
溫以貞也收了傘,立在廊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
兩人一前一後,邁進了福禧堂的門檻。
那兩三步的距離,又回來了。
不近,不遠。
堂內,暖意融融,正燃著安神的檀香。
老夫人任氏端坐於上首羅漢床,手中捻著一串紫檀佛珠,眉眼慈和。
下首兩側,大夫人、三夫人與沈氏等分列坐定,府裡的少爺小姐們也都規規矩矩侍立在旁。
傅霽川與溫以貞一前一後踏入門檻時,堂內的說笑聲驟然停了一瞬。
傅霽川大步上前,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母親。”
“給老夫人請安,給大夫人、姨母、三夫人請安。” 溫以貞緊隨其後,斂著裙襬深深行了個萬福禮,眉眼溫順,挑不出半分錯處。
她今日穿著件月白色繡淡青蘭草的春衫,髮髻簡單綰著,只簪了兩朵小小的絨花,整個人素淨得像剛從畫裡走出來的仕女。
傅霽川則是一身玄色暗紋錦袍,腰間繫著那枚羊脂白玉佩,周身冷峻,眉眼疏淡。
一玄一素,一冷一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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