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傅霽川在大理寺忙到很晚回來,依著晨昏定省的規矩,還是先去了福禧堂。
一進門,便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側門離去 —— 月白襦裙,步履輕緩,是溫以貞。
他腳步微頓,目光停在她背影上,直到那抹身影轉過遊廊,消失在花木深處,才緩緩收回視線,邁步走入正廳。
剛進門,就聽見老夫人對著身邊林嬤嬤輕聲嘆息:“…… 說到底,實在是可惜了。”
傅霽川心頭微緊,面上卻依舊淡淡,躬身給老夫人請了安,才狀似無意地抬眸問:“母親在嘆什麼,可惜了?”
老夫人回頭見是他,嘆了口氣:“還能有什麼,就是我上次跟你提過的,給以貞那丫頭說的親事啊。她剛才特意過來,親口回絕了。”
傅霽川手指一蜷:“是嗎?”
“可不是嘛。” 老夫人一臉惋惜,“那孩子說,她如今一心只想著打理好江南茶莊的生意,這一年,都不考慮成親之事。”
傅霽川抬眸,聲音微沉:“她當真這麼說?”
老夫人點頭:“是啊,這孩子就是太要強,太倔強,看著就讓人心疼。
平心而論,梁家三郎多好的人選,安穩本分,家世清白,配她正合適,就這麼回絕了,著實可惜。”
傅霽川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說不清是該鬆口氣,還是該更慌。
沉默了片刻,才輕輕應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 確實可惜。”
老夫人只當他也是為溫以貞惋惜,又接著道:“可不是?我也勸她,不必急著把話說死,待梁三郎下月入京,先見上一面,興許就看對眼了呢?結果這孩子,還是咬死了不鬆口。”
傅霽川聽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再也開不了口。
老夫人覺察到他那點細微的異樣,目光落在他空無一物的腰間,心中一嘆,問道:“你的荷包呢?”
傅霽川身形一僵。
老夫人看著他那副失了魂似的模樣,思忖片刻,放緩了聲音:
“雖然我不知道你心裡那個姑娘是誰,但是我想,能入你的心,肯定不會是什麼普通的姑娘。你不如先去問問她?聽聽她的意思?”
傅霽川看了看老夫人,她的目光裡全然是殷切的期盼。
他應了一聲,然後隨口說了幾句府中瑣事,便躬身告退:“兒子衙門裡還有公文未處理,先告退了。”
出了福禧堂,傅霽川回到澄園,卻沒有去書房。
腳下的路像是不受控制,一步一步,自然而然,朝著暮雲閣的方向走去。
廊下燈籠昏黃,映著滿地清寂。
他站在暮雲閣外,手扶在那扇緊閉的小門上,久久沒有動。
屋裡燈還亮著。
她就在裡面。
她回絕了老夫人牽線的親事,說這一年都不考慮婚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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