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霽川拍拍她的肩膀。
他也想到他的那個親弟弟。
每半月一次的朔望朝會上,他站在百官佇列中,偶爾會看見那個年輕的太子坐在御階之上,身著杏黃色太子服,面容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他看起來總是很疲憊。
從前他只當是少年人嬌養,沒放在心上,可如今想來,那副模樣,就是中了寒酥散、陽氣受損的症狀。
傅霽川閉了閉眼,喉結滾動了一下。
當年他被親生父母裹送到傅家,是因為那句讖言,怕他刑剋皇室,毀了家族前程。
可如今,他們捧在手心裡護著的小兒子,卻可能早已落入了別人的圈套,被人悄無聲息地下了絕嗣的慢毒。
何其諷刺。
傅霽川閉了閉眼,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鬆開溫以貞的手,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沉沉的暮色,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正在被灰藍色的夜幕吞噬,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慢慢地、不可逆轉地擴散開來。
溫以貞走上前,從他的身後環住他的腰。
她的臉貼在他寬闊的脊背上,能感覺到他衣料下微微繃緊的肌肉。
他低頭,看著那雙環著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我知道你知道了。”
溫以貞詫異地抬起頭。
“那日在大理寺,”他繼續說,“小吏告訴我你來了。他說你是皇后的人。”他頓了頓,“我就知道,皇后找過你了。”
溫以貞垂下眼:“是。我沒告訴你。因為我想這是你們母子的事,我不想插手。你們的關係如何走,應該由你自己決定。”
傅霽川轉身,將她攬進懷裡。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溫以貞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輕聲問:“現在怎麼辦?這個案子再查下去,你難免也會陷入奪嫡的風暴中。”
傅霽川腦海中浮現出許多年前的畫面——
在大理寺卿劉運政上任後的燒尾宴上,他第一次見到端王。
那時候端王大約十五六歲,已經熱衷於結交京城的官員了。
他坐在一桌賓客的中間,遠遠地看了他一眼。
沒什麼表情,隨後像是冷嗤了一聲。
他當時不明白那個眼神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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