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煙嫋嫋,模糊了傅時薇的眉眼。
“後來呢?”溫以貞輕聲問。
傅時薇抬起頭,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沒有勉強,只一種已經想通了的平靜。
“後來我發現,他不是小叔。”
她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像是在給自己一點時間。
“他是太子。他叫李承昀。大概是因為寒酥散的毒性,好像沒什麼能真正提起他的興致。
喜歡的東西不多,在意的東西更少,對生活沒什麼期待。
待我,也沒什麼規矩拘著,大約隔三兩日,會來我的院子,跟我說話的時候會用‘孤’,可有的時候說快了,會說‘我’。
我隨口提過喜歡吃什麼點心,下次他來,食盒裡總會有一兩樣。
我起初以為,他們李家的男人是不是都這樣,對誰都是淡淡的,連對人好就像是順手關照一下。
但後來發現其實也不是。他只對我這樣。”
她放下茶盞,看著溫以貞,眼睛裡有光。
“他只是他。不是旁的任何人。”
溫以貞看著她,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這幾個月,她以為傅時薇會在東宮裡過得艱難——太子體弱,朝局動盪,深宮寂寞。
她以為她會後悔,會想念侯府的自由自在,會對著冷月長夜掉眼淚。
可她並沒有。
她沒把李承昀當成誰的替身,更沒有困在過往的執念裡。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一點一點地,重新愛上一個人。
“他知道寒酥散的事之後,很難過。”傅時薇的聲音又輕了下去,
“他說他對不起我,說他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問我後不後悔。我說——”
她的唇角微微彎起,“我說,你既會為此難過,便說明你對我們的將來,並非全無期待。只要你好好的,振作起來,無論多久,我都陪著你。”
溫以貞的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她忽然明白了,傅時薇就是一個本身就是太陽的人,天生就有溫暖別人的能力。
在經歷了那麼多之後,仍然能這樣完整地、明亮地去愛別人。
而那個被寒酥散磨去了所有生趣、對日子全無期待的太子,正被她這點光,一點一點地焐熱,一點一點地拉出深淵。
“你這個人,”溫以貞啞著嗓子說,“怎麼還是這麼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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