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光,橙黃柔軟,像一層輕紗覆在少年初顯稜角的側臉上。
他嘴角輕輕揚起,那笑意朦朧而溫柔。
柴小米看慣了他平日戲謔頑劣的笑,那些虛假的神色總是浮在表面,從未抵達眼底。
頭一次見他笑得這樣純粹乾淨,竟比天邊的晚霞還要動人。
她不知不覺看得發呆。
半晌忽然醒過神來,抬手輕拍自己的臉頰,真是的,居然對一個男孩犯花痴!
裝扮他的樹屋,大概是鄔離灰暗童年時光裡唯一的樂趣。
他甚至還挖了幾株山野間的小雛菊,小心翼翼種在木窗邊的凹槽內。
還用荷葉裡好不容易一點點攢起來的水,為小雛菊澆水。
柴小米看得直搖頭,化身檸檬精,酸溜溜:“省著點倒啊,真夠奢侈的,小雛菊有那麼金貴嘛,你怎麼不給它澆臭水?”
當初口渴,他慫恿她喝臭水,結果給小雛菊澆的卻是自己辛辛苦苦攢起來的乾淨水。
簡而言之,她還不如那幾株小野花。
但是話說回來,住在他的樹屋裡那晚,吃的喝的他倒是沒怠慢她,雖然只是默默放在桌上,但是她猜測是留給她的。
平淡安寧的瑣碎片段,無比短暫。
眼前的景象再次轉換。
柴小米驟然陷入一片黑暗,待雙眼逐漸適應,才發覺自己正站在一處山洞之中。
頭頂忽然掠過一群蝙蝠,彷彿受了驚嚇,從洞穴深處爭先恐後地飛逃而出。
柴小米下意識抬手護頭,肌膚上浮起一陣戰慄,她猛然記起,這正是與鄔離初次相遇的那個蠱洞。
洞內不知發生了什麼,連這些嗜暗的生靈都倉皇逃離。
她一步步向裡走去,心口撲通直跳,一股不安感擠壓在其中,逐漸撐大,心房幾乎快被漲破。
“可憐的孩子,你阿孃造的孽,只能由你來償還,我也不願如此。可巫蠱族失了聖女,只好借你的身子多飼養些蠱毒,也算物盡其用了。”
洞穴深處傳來話音,乍聽似是憐惜,可在這幽閉的黑暗裡,只襯得一片陰森。
那聲音像蒙在甕中,悶沉沉的,是大祭司。
剛辨出是誰在說話,柴小米已走到了洞穴盡頭。
依舊是那片泛著幽藍光暈的池子,只是鄔離並非浸在池中,而是被三根粗長的鐵釘,生生釘在巖壁上。
兩側肩胛骨各一根,臍上三寸正中心一根。
他周身爬滿了毒物,正貪婪吮吸著他的血肉,因吞食得太急,它們連肉帶血一併撕下。
右臂已見白骨,而藏於體內的赤血蠶又鑽出來,啃去腐肉汙血,助他肌骨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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