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蕉精活了上千年,遇見過各路能人異士。
有道行高深的僧人,也有斬邪除祟的捉妖師,卻還是頭一回,在面對眼前這位青澀少年時,竟自心底湧出陣陣寒意。
它不由得想起不久前獻禮之時,少年將體內飼養的赤血蠶獻上,正是服下那赤血蠶之後,自己的人形便再難維持,尤其遇火則現原形,倉皇間只能逃回本體藏匿。
外人鮮少知曉,真正能殺死樹妖的方法,唯有毀其本體。
直到此刻少年提出條件,芭蕉精才猛然驚覺。
原來他是步步為營,蓄意逼出它的本體所在,藉此威脅它,僅僅只為問一個問題。
好一個陰毒算計的小子!
“你......你在那赤血蠶里加了什麼?”芭蕉精聲音發顫,赤血蠶本是至補之物,怎會反噬妖性?
“無甚特別,不過是用我的血,養了它一些時日罷了。”鄔離驀地抬起眼,他眉眼微彎,笑得清俊,但眼底的光狠戾而冰冷,令人不寒而慄。
他稍稍傾身,語氣輕緩:
“如何?至純之血養出來的赤血蠶,滋味可還鮮美?”
芭蕉精瞳孔一縮,驚愕未定,體內驟然翻江倒海。
鄔離已轉身掠至二樓欄杆,閒閒坐下。
他歪頭托腮,漆黑的指甲在木欄上有一搭沒一搭輕叩,好整以暇地觀賞樓下芭蕉精抽搐狼狽地嘔吐。
芭蕉精以怪異姿勢匍匐在地,隨著劇烈的嘔吐,嘴越張越大,臉上那張“岐佬”的人皮被撐得幾欲破裂,底下粗糙深褐的樹皮隱約浮現。
汙物如開閘般傾瀉而出,源源不斷,先是一條尚在蠕動的赤血蠶,接著是森森白骨混著糜爛血肉,屍水橫流,腐臭瀰漫,幾乎浸透了一樓每一塊地板。
鄔離目光不經意掃過柴小米倚靠的那根廊柱。
少女睡得正沉,呼吸勻長,麻花長辮鬆鬆散散垂在肩頭,閉眼的時候沒有平日裡的靈動,卻多了幾分恬靜,越發的顯得整個人軟糯糯的。
眼看那汙濁的黏液就要漫到她腳邊。
鄔離眉頭狠狠一皺,忽然記起她方才說過的最厭惡髒汙。
若她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這樣的狼藉裡,定要沒完沒了地聒噪。這也就罷了,說不定又會像先前那樣哭個不停,眼淚鼻涕全往他衣服上蹭。
嘖,麻煩。
他黑著臉飛身而下,一把撈起少女纖腰。
本想抱著,又覺礙事,欲要背起,亦覺不便,最終利落地將人往肩頭一扛,旋即坐回二樓的欄杆上。
過去在寨中扛麻袋重物、背獵物野獸是常事,卻是頭一回扛這麼輕的。
輕柔得像一片雲掛在肩頭。
她穿著苗家衣裙,上衣下裳,這般垂掛的姿勢讓衣襬微微掀起,露出一小截腰肢,肌膚清透如玉,還泛著淡淡的粉。
鄔離呼吸一滯,倏地別過臉去,視線一時不知該落向何處,游移片刻,終是重新定在芭蕉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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