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小米塞好了第二個被角,正伸手去拉第三個,一抬眼,卻撞見紅蛟張著大嘴,兩顆細尖的獠牙若隱若現,咬緊棉被的模樣竟顯出幾分呆愣的可愛。
只可惜它只有一張嘴,忙不過來。
於是她轉頭看向桌邊,少年翹著二郎腿,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腳尖。
儼然是個閒人。
她勾勾手指:“你,也過來。”
“做什麼?”鄔離瞥了眼被角,語氣懶洋洋的,明知故問。
“晚上還想不想蓋被子了?我在這兒忙得團團轉,你好歹也來搭把手啊。”柴小米抹了抹額角的細汗,沒好氣地數落,滿腹抱怨。
她將鄔離上下一打量,眉梢挑起,挑剔道:“我可告訴你,就你這樣的型別,在婚戀市場根本不吃香的。”
“葷獵市場?賣豬肉的地方?送我進去是不太合適,”鄔離若有所思地頓了頓,眼尾輕輕一揚,“把你送裡頭倒是剛剛好。”
柴小米腦袋上垂下一排黑線,瞪圓了眼:“是——結婚的婚,愛戀的戀!”
“如今世道可不一樣了,在我們那兒,不會做家務的男子根本討不到媳婦,等著打一輩子光棍吧你!”
“你們那兒?”鄔離玩味咀嚼這幾個字,語調平平,不辨情緒,“翎羽州麼?我怎麼聽說,翎羽州向來以男為尊,女子嫁人還得講三從四德,侍奉夫君、伺候公婆才是本分?”
柴小米怔了下,意識到自己失言,含糊其辭道:“嗯...那個啊...是我們自己家裡的家族規矩,祖宗定的。”
鄔離順著她的話往下問:“你家在翎羽州何處?父母親人呢?”
“都不在了。”柴小米聲音低了下去,表情也黯下來,方才那股盛氣凌人的勁兒忽然散了。
彷彿有一片烏雲悄然而至,掩去了皎潔的月亮。
原先少女含惱帶怒、眉飛色舞說話時,髮髻間那支步搖上的銀絲流蘇也跟著晃呀晃,漾著細碎的光,甚是靈動好看。
可此刻,那流蘇也失去了動靜,安然靜止,一絲顫動也無。
鄔離倏地起身,走到柴小米旁邊蹲下,伸手撥弄了一下那束流蘇。
銀絲又重新搖曳起來,晃出一弧淺淺的光痕。
“劈柴生火、洗衣灑掃、縫補修繕,凡是你能想到的家務,我都會。”他鬆開流蘇,任它輕輕擺動,語氣散漫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淡笑,“我很好說話的,只要你開口求我,我就做。”
鄔離姿態散漫,目光略斜,眼神悠悠地停在她身上。
他唇角無聲地彎了彎,等著看她反應。
聽到要“求人”,大概又要氣鼓鼓了吧?
一生氣,步搖便會晃個不停,杏子眸中迸發出小火苗,亮得灼人,看起來生動俏皮,甚至有一點......動人。
柴小米此刻沒什麼心情同他鬧。
從前在家裡,她只負責抓被角,直到如今自己鋪個褥子套個被子還累得氣喘,才恍然明白,父母在無數個尋常日子裡,默默扛下了更繁重的那一部分。
她不過是打個下手,貢獻些撒嬌與笑聲,就能安然躺在蜜糖罐子裡,被寵得不知人間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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