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離忽地一怔。
方才她在床榻間抱住他時,他便聽見了那細碎的流蘇碰撞聲,那時只以為她是忘了取下,卻從沒想過,她是刻意一直戴著。
他抬起眼,望向那隻步搖。
簪體是紫檀木,底下懸的耳墜卻是銀飾,用料與形制都透著明顯的格格不入,稚拙得像是孩童過家家時胡亂拼湊的玩意兒。
若擺在鋪子裡,絕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送人,更是寒酸得拿不出手。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又落回那隻乾坤袋上。
那支原本流轉著細碎銀光的步搖,此刻在他心中,忽然變得像一根沾滿汙泥的雜草般廉價不堪。
即便有成千上萬只這樣的步搖,也抵不過這乾坤袋的萬分之一。
有些東西,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價值便已註定。
若江之嶼一時興起想做這麼一根步搖,隨時都能做出來。
可若是要他送出一隻乾坤袋......他窮盡此生,恐怕也做不到。
乾坤袋這樣的法寶,唯有道法卓然、底蘊深厚的仙門大宗才能煉製。
而江之嶼的師父季方士,正是出自當世宗門之一的淨明臺,門下珍寶無數,一隻乾坤袋於他而言不過尋常物件。
鄔離的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
他臉色忽地沉了下來,語氣生硬:“睡覺也戴著?當心翻身扎進腦袋,睡夢中就被戳死了!”
這種粗製濫造的玩意兒,有什麼值得寶貝的!
柴小米眉梢一擰,撥弄流蘇的手指立刻停了下來。
簡直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典型代表人物!
誇他送的東西還不滿意,怎麼這麼難伺候,她生氣懟道:“那你送我這支步搖,是不是成心想——”
戳死我!
剩下三個字,忽然生生被她憋了回去。
她看到,月色透過客棧的窗欞,落在少年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片細密的陰影。
她忽然覺得,此刻的少年像極了某種虛張聲勢揮舞爪牙的小獸,看似渾身是刺,卻笨拙地蜷著,像是在小心翼翼保護最柔軟的某一處。
想起他先前做這支步搖時,抿著唇,凝神專注的神情,她心頭的火氣,忽然就被什麼細細的東西纏住了,慢慢沉下去。
“可是,”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我就是捨不得摘呀,這可是有人親手為我做的,全天下都找不到第二支。萬一丟了,我上哪兒再去尋一支一模一樣的?”
“乾坤袋是法寶,可只要煉製,總能再有。但這簪子,可是分走了我們離離的一個耳墜呢。”
她往前湊了湊,看清了他琥珀幽紫瞳孔裡,兩個自己小小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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