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贖罪。”
殘魂的聲音低啞帶著壓抑的憤恨。
“我要歐陽淮那個喪盡天良、人面獸心的東西,替他做過的一切贖罪。”
江之嶼與白貓對視一眼。
白貓再度開口,為了激話故意道:“歐陽淮是千霧鎮的首富,多少商戶都是仰仗他維繫營收。”
“靠他!?你知道他的錢是從誰骨頭裡榨出來的嗎?”
那殘魂諷笑一聲,緩緩飄近:“你們所處的這礦脈底下埋著赤火砂,歐陽淮用法器探到後,便逼人下去採。可地底如熔爐,晝夜不歇地勞作,很快便有人被熱死,內臟都被蒸熟了。”
“守衛能輪班,工人卻得一直熬,死了人,歐陽淮就賠點錢,編個藉口打發他們的親友,再招新的。後來沒人願來,他就把主意打到殘缺之人身上。”
“這些人本就難謀生計,只想拼命掙點錢養家。歐陽淮利用這點,騙他們簽下死契,說去外地做輕活,實則關進這地獄,每月工錢會派人送回家中。”
“憑藉著讓家人過上好日子的這份信念,工人們撐著一具具殘軀往死裡挖。”
“我弟弟......是唯一逃出來過的。他雖是個跛子,卻不孬,原本再苦再累也忍了,直到他聽見守衛說......”
殘魂的輪廓劇烈顫抖了一下:
“赤火砂能製成炸藥,威力更勝硝石十倍,而這些威力巨大的赤火砂,竟被歐陽淮偷偷賣給蠻族!”
“這畜生為了幾錠黑錢,連血脈同族都能賣!他難道忘了?當年蠻族的鐵蹄是怎樣碾過我們的城池?屍骸堆成牆,血滲進地裡三寸深!”
“若不是聶老將軍帶著殘部死守最後一道關,用最後一口力氣砍下蠻族主帥的頭顱......若不是公主遠赴翎羽州為人質,換來救命的援軍......涼崖州哪還有今日這點苟延殘喘的太平?!”
“他如今,竟親手把刀,遞迴屠夫手裡!”
“他歐陽淮難道不知這礦脈之下,有多少缺胳膊少腿的工人,都是曾經在沙場上為我涼崖奮力殺敵的將士!”
殘魂的聲音裂開,像破敗的戰旗在風裡嘶吼。
江之嶼聽到“聶家軍”“聶老將軍”“公主”那幾個字時,面色驟然一變,眸底浮現悲慟。
握著劍柄的手猛地收緊,骨節繃出青白的稜角。
他不敢想,若瑤瑤在此,聽見這番話會怎樣剜心。
她外公拼盡最後一口氣護下的山河,竟養出歐陽淮這樣的毒瘤。
江之嶼眼底燒起冰冷的焰,他恨不得立刻替瑤瑤去宰了那狗東西。
“我弟弟想將此事公佈於眾,可他被發現了,抓了回去。”殘魂嗚咽道,“後來,我再沒見過他,連他......是怎麼死的,死在哪兒,都不知道。”
它瞟向巖壁中的廟宇:“你們知道歐陽淮為何要在這山壁上鑿一座土地廟嗎?他是怕啊,怕這些枉死的人變成厲鬼,爬出來撕了他的皮肉。修座廟,想鎮住冤魂,你說可笑不可笑?他一邊殺人,一邊求神佛寬恕。”
“那你僅憑這一塊玉佩,又如何替他贖罪?”白貓的尾巴輕輕掃過地上的玉佩。
殘魂的目光落在那枚溫潤的玉上,方才洶湧的怒意漸漸沉靜下來,語氣裡竟帶了一絲難以言明的痛楚:“再可恨的人,也有他的軟肋......歐陽淮此生最珍愛的,便是他那一雙兒女。”
“有一回,我趁歐陽夫人帶著小女兒上街時悄悄尾隨。那天霧起得濃,街市上人影模糊,我便趁機將那孩子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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