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彥材極力壓制自己的慌張和憤怒,面上強行擠出了幾分笑意。
“我與蕭姑娘你無冤無仇,您何必這麼咄咄逼人呢?在下究竟姓什麼、是何出身,對於蕭姑娘你來說,應該壓根不就不重要吧?”卞彥材盡力溫和的笑著,“卞家對在下有二十年的養育之恩,這份恩情無以為報,所以在下是絕不能轉頭找回親生父母的,也請姑娘憐惜我養父母年邁可憐,莫要將此事宣揚出去……”
說到這裡,卞彥材又補了一句:“若蕭姑娘願意幫忙保守秘密,在下願意贈姑娘千銀,以表達謝意……”
卞家是比一般人家富些,但也算不得大貴門戶。
千銀,是他能拿出來的、最多的銀錢了。
若非這蕭姑娘出身名門,他最多也只會出價幾十兩……
苗氏的鬼魂聞言之後卻有些愣了,她迷茫地看著蕭雲灼:“志兒為什麼不願意回來?他早就知道了,為什麼卻不回來找我們?!”
“銀子便罷了,只是,我受人所託,需要知道一個真相,所以勞煩卞公子說些真話出來,說清楚你究竟是因何走丟的……”蕭雲灼知道這人不老實,便又補了一句:“但若讓我覺得你說的還是假話,那我會怎麼做可就說不好了……”
“受人所託?誰!?”卞彥材有些慌,隨後立即想了起來:“那個老女人……”
他臉上露出驚慌又生氣的表情。
之前在道觀見到那個老女人的時候,他就知道對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所以這些日子,他都不敢離開書院,生怕一不小心又被對方盯上了!
只是沒想到這人如此神通廣大,竟然能找到這個蕭姑娘、讓她出面!
“真的只是要一個真相?”卞彥材眉頭緊皺,有些煩躁。
“沒錯,我只要得到我想要的便可,至於你的私事兒,我沒興趣大肆宣揚,不過這前提是,你乖巧配合,不要有半點虛偽之詞。”蕭雲灼也坦然道。
卞彥材神色嚴肅,雙拳緊攥,兩回走了兩步。
如今這個蕭姑娘握住了他的把柄,所以他壓根就沒有選擇!
“好!我說!蕭姑娘這等出身,也沒必要針對我這樣一個小小學子,我便信你一回……”他故作鎮靜,隨後又咬了咬牙,脫口道:“我本名,叫朱大志!是牛醫之子!之前在道觀遇到的那個女人,就是我生母,苗氏!”
卞彥材藏在心底的秘密,此刻也破土而出。
“我記得自己小時候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家裡窮,一年到頭都吃不上幾回肉,我爹是給畜生治病的,在旁人眼裡,我們一家子的命也比畜生還賤!我那時候還很小,但我爹給牛接生的時候,就已經帶上我了,旁人都說,他後繼有人,所以不論走到哪兒,都有人笑我……”
雖然那時候很小,可他就是記得那種丟人的感覺。
他不喜歡那樣,也不想去學治牛,爹孃卻覺得他只是頑皮胡鬧,壓根就不當回事兒。
那年,他娘帶他去逛街,京中大街上,是他看都沒看過的好玩意兒。
他樣樣都想要,可他娘買不起,磨蹭了半天,他手裡只是多了小小的糖人!
他就那麼看著人來人往的行人,那些人穿得乾淨好看,唯有他,又髒又臭,他覺得自己身上永遠有一股洗不掉的牛糞味兒。
她娘去鋪子裡買粗布,讓他緊緊跟著。
可那一刻,他就是不想跟著她,他正好瞧見了不遠處有一個婦人,帶著三個小姑娘上了馬車,那三個小姑娘穿得很漂亮,每個人手裡都捧著他剛才看到卻買不起的點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