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梆子聲突兀地響了——“咚——咚——”,是更夫敲的三更,沉悶的聲響撞在窗紙上,驚得窗欞輕輕顫了顫。
陳春生的身子瞬間僵住,方才的繾綣被這一聲打散,他下意識地要起身,卻被趙小姐攥住了手腕。
她的指尖微涼,帶著一絲慌亂,卻又執拗地不肯鬆開。
“別慌。”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顫音,“時間還早,沒人來的。”
話剛落音,院門外就傳來了清脆的女聲,隔著幾道牆,卻聽得真切:“阿凝!阿凝你醒著沒?”
是沈曼麗。
趙小姐的臉“唰”地白了,她猛地推了推陳春生,聲音裡帶著急色:“快,你先躲躲!”
陳春生也慌了神,這臥房裡除了一張床,一張矮桌,再無遮擋的地方。
他赤著上身,身上還帶著歡好後的薄汗,一時竟手足無措。
梆子聲又響了一遍,伴著沈曼麗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見她推院門的吱呀聲:“我估摸著你也沒睡,走,陪我去估衣鋪淘兩件衣裳,聽說……”
“吱呀——”
臥房的門沒拴死,被沈曼麗一把推開。
昏黃的油燈光照在陳春生半個伏在趙小姐身上的背影上,他的手臂還圈著她的腰,兩人髮絲凌亂地纏在一起,肌膚相貼。
沈曼麗的話戛然而止,她僵在門口,瞪大了眼睛,手裡拎著的繡花錢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銅板滾了一地。
空氣瞬間凝固了,只有更夫遠去的梆子聲,還在夜空中蕩著迴音。
趙小姐的臉血色盡褪,她猛地拉過被子,將兩人嚴嚴實實地蓋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曼、曼麗……你怎麼來了?”
沈曼麗回過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指著床上的人,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他、他是陳春生?你們……你們怎麼會……”
陳春生的臉燒得滾燙,他能感覺到趙小姐的身子在發抖,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又悶又疼。
他咬了咬牙,掀開被子一角,坐起身來,赤著的胸膛上還帶著抓痕,他迎著沈曼麗震驚的目光,沉聲道:“是我。這事與阿凝無關,是我……”
“你閉嘴!”趙小姐突然出聲,聲音裡帶著哭腔,她死死拽著陳春生的胳膊,看向沈曼麗,“曼麗,你別問,也別……別說出去,求你了。”
沈曼麗看著趙小姐泛紅的眼眶,又看看陳春生身上那道顯眼的鎖骨舊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倒抽一口涼氣,後退了兩步,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陳春生揣著一肚子的亂麻,悄沒聲地摸回自家那間破舊的土坯房。
門軸吱呀響了一聲,驚得灶房裡的火光晃了晃。
素芬挺著圓滾滾的孕肚,正蹲在灶前添柴,聽見動靜,扶著牆慢慢站起身,嗓音帶著夜裡的沙啞:“春生?你咋這會兒才回來?……”
她的話沒說完,就見陳春生悶著頭往炕邊挪,也不答話,伸手就解腰間的布帶,身上那件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短褂被他隨手扔在炕沿上。
深秋的夜涼得很,素芬怕他凍著,趕緊轉身端過灶上溫著的熱水,遞到他手邊:“先喝口水暖暖身子,我給你留了窩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