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拐角處，掛著一塊不起眼的小布簾，寫著“西洋藥房”，其實不過是個小小的洋貨攤，賣些眼藥、頭痛粉、肥皂、花露水，也偷偷賣些從洋行流出來的稀罕東西。
攤主是個見過世面的中年男人，見素芬站在簾外猶豫，心下便明白了幾分，壓低聲音：“大嫂子，你要啥？”
素芬臉頰微微發燙，垂著眼，聲音很小：“我要……那個。”
她比了個極隱晦的手勢。
攤主瞭然，從抽屜最底下摸出一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紙包，遞過去：“這個穩妥，洋人用的，女子不容易懷上。小心藏好，別叫人翻著。”
素芬接過，指尖微微發顫，付了錢，飛快塞進袖口，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路往回走，她心跳得厲害。
自從和李樹根好上後，夜裡兩人肌膚相貼，情濃處便由著心意。
樹根老實，待她真心，每次都抱著她輕聲說：“早點給咱生個娃，日子更圓滿。”
她聽了心裡高興，可也悄悄在心裡盤算了一筆賬。
如今她的橄欖皂剛紅火，訂單接了好幾家，正是忙的時候。
手裡剛有幾個錢，根基還淺，若是這會兒懷上，身子笨重，做不了皂，熬不了油，好不容易掙來的活路，說不定又要斷了。
她不是不想生。
是想等日子再穩一點，錢再多一點，風風光光、安安穩穩地生。
回到家，灶房裡還飄著豆香。
李樹根剛收拾完豆腐店，正蹲在灶前燒熱水，準備給她燙腳。
見她回來，立刻笑著起身：“回來了？凍壞了吧，快烤烤火。”
素芬強作鎮定，把那油布包悄悄藏進自己裝皂角、精油的小木盒最底下，才走到灶邊。
“今天皂賣得好？”李樹根給她舀了碗熱水。
“好。西街、南街的皂鋪都來訂貨了。”素芬輕聲應著，火光在她臉上輕輕跳動。
李樹根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累壞你了。等咱們成親後，我好好疼你。”
素芬抬起頭，認真看著他：“樹根，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你說。”
“咱們現在日子剛起來，我做皂也忙，你豆腐也忙，”她咬了咬唇，聲音輕卻堅定，“孩子……咱們晚一點再要，好不好？”
李樹根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臉上微微一紅，撓了撓頭：“我懂，我都聽你的。你身子要緊，事業也要緊，你說啥時候生，就啥時候生。我不急，真不急。”
素芬沒想到他這麼痛快就答應，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她輕輕“嗯”了一聲，把頭埋得更深。
“你放心，我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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