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才靜了不到半炷香，院牆外驟然炸開一陣嘈雜人聲。
腳步聲、議論聲、婦人的勸和聲混作一團，黑壓壓一群村民被引到了李家門前，堵得水洩不通。
李樹根剛把素芬扶到炕邊坐下，聽見動靜心頭一沉，剛邁步出去，就被“哐當”一聲巨響驚得頓住腳，院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石頭帶著他娘撞進門，身後還跟著三四個同族的漢子，一臉兇相。
石母一進門就扯開嗓子哭天搶地，懷裡緊緊抱著哇哇大哭的石強，往院中央一蹲，拍著大腿就嚎。
“鄉親們都來評評理啊！青天白日，李家搶人媳婦，佔著我家兒媳不放啊！”
這話一落，圍在門口的村民頓時炸了鍋，指指點點的目光齊刷刷扎進院裡。
素芬臉色唰地慘白，身子一軟，幾乎站不住。
李樹根立刻回身扶住她，將她死死護在身後，抬眼瞪著石頭母子，怒聲喝道：“你們還要不要臉？我已經把話說死了，再敢來鬧，我報給保長！”
“報保長？正好！”石頭往前一站，叉著腰氣焰囂張，“我倒要讓保長、讓全村人都看看，素芬是我石家明媒正娶的媳婦，生了兒子石強，如今拋夫棄子，改嫁你李家，你這叫強佔人妻！”
石母抱著孩子哭得更兇，聲音尖厲得刺破院子：“我苦命的孫兒啊！你親孃不要你了！跟著野男人跑了！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可怎麼活啊！素芬你個沒良心的！在石家吃我的喝我的，給我石家生了大胖小子，轉頭就攀高枝，你對得起誰啊！”
“我沒有！”
素芬從李樹根身後掙出來，眼淚直流，卻咬著牙不肯再退，“當年是你們逼我嫁的！是你們石家拋棄我、欺負我，我現在不再會心甘情願跟你兒子過了！”
“你胡說！”石母猛地一跺腳，唾沫橫飛，“婚書都在！孩子都生了！由得你嘴硬？你現在跟著李樹根享清福，就想撇下我們石家，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石頭上前一步，陰惻惻盯著素芬，聲音壓得狠：“素芬，我最後問你一次，跟不跟我回石家，認不認你兒子？”
素芬死死抱住李樹根的胳膊，淚眼卻倔得發亮：“我不回去！我是李家的人，死也不跟你走！”
“好！好得很！”
石頭冷笑一聲，揚聲對著滿院村民大喊，“大家都聽見了！她自己承認拋夫棄子！今天你們不給我石家一個說法，我就鬧到保長那裡，鬧到鎮上去，讓所有人都知道李樹根娶別人的媳婦，不知廉恥！”
村民們議論得更兇了，有嘆氣的，有搖頭的，有竊竊私語的，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素芬身上。
李樹根氣得胸膛劇烈起伏，一把將素芬護得更緊，對著石頭怒目圓睜：“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素芬是我的未婚妻，一沒偷二沒搶，你再敢汙她一句，我今天跟你拼命！”
“拼命？你配嗎？”
石母抱著孩子站起身，往門口一擋，撒潑般大喊，“今天要麼素芬跟我們走，要麼你李樹根拿出五十塊大洋賠償損失，不然，我們就耗在這裡，讓你們李家一輩子抬不起頭！”
院內外一片混亂，哭喊聲、怒罵聲、議論聲攪得天翻地覆。
素芬靠在李樹根懷裡，渾身冰涼，只覺得天旋地轉。
她最怕的場面，終究還是來了。
李樹根緊緊攥著她的手，掌心滾燙，低頭在她耳邊沉聲道：“別怕，有我。今天就算是拼了這條命，我也不會讓他們把你帶走。”
院內外人聲鼎沸，指指點點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割在素芬身上。
石母哭天搶地，石頭氣焰囂張，村民竊竊私語，彷彿她素芬，真成了那個拋夫棄子、寡廉鮮恥的壞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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