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皮輪貨車碾著土路揚塵,一路顛回石家小院,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滿院的沉寂比李家的吵鬧更憋人。
貨車停好後,石頭先回身扶素芬下來。她腳還是軟的,藥性餘勁沒散,整個人輕飄飄的,全靠他一隻胳膊撐著。
石家娘跳下車,臉黑得像鍋底,進門就抄起門閂,“哐當”一聲閂死院門,把外頭探頭探腦的街坊全擋在外頭,也把一村子的閒言碎語隔在牆外。
“滾進去!”
她對著素芬厲喝一聲,聲音壓得低,卻比在街上嚎罵更瘮人。
素芬垂著頭,頭髮凌亂,衣襟雖裹好了,可渾身那股說不清的燥熱、黏膩,還有炕蓆上的味道,混著屈辱,死死纏在她身上。
她不敢抬頭,一步步挪進西屋——那是她和石頭的新房,如今卻像囚籠。
石家娘緊跟著跨進去,反手就把門扣上,只留石頭在外頭。
“你給我老實待著!”她指著素芬,手指都在抖,“別以為剛才石頭護著你,這事就翻篇了!一屋的人證物證,你渾身都洗不清!”
素芬靠在門板上,眼淚往下掉:“娘,我真的是被下藥了,我沒做對不起石頭的事……”
“沒做?沒做能關在一個炕上?沒做能衣衫不整?沒做能讓全村都聽見?”石家娘冷笑,聲音又尖又狠,“我看你就是骨子裡不檢點!前婆家勾著,後婆家佔著,你當我們石家是收容所?”
她不願再聽,拉開門對著外頭喊:“石頭!把柴房鎖開啟!”
石頭站在院裡,背對著屋門,肩頭繃得死緊,一聲不吭,抬腳就往柴房走。
老舊的鐵鎖“嘩啦”一響,他拉開柴房那扇又黑又窄的門,裡頭堆著柴火、農具,陰暗潮溼,一股黴味。
“進去。”
他聲音啞得厲害,沒有像剛才在李家一樣護著她,只剩沉得壓人的冷。
素芬心口一緊,怔怔看著他:“石頭……”
“我讓你進去。”
他沒看她,眼神落在地上,喉結滾了滾,藏著壓不住的煩躁與膈應。
石家娘上前一把推在素芬肩上,把她搡進柴房:“讓你待著就待著!等這事緩過勁,咱們再慢慢算——是送你回李家,還是寫紙休書,全看石頭的意思!”
“哐當——”
柴房門被關上,鐵鎖“咔嗒”一聲扣死。
素芬跌坐在柴堆裡,黑暗裹著寒氣纏了上來。外頭靜悄悄的,只聽見石頭粗重的呼吸聲,還有石家娘壓低了的罵聲,一句句扎進耳朵裡。
“你剛才在李家是瘋了?那種女人你也護著?傳出去咱們石家還要不要做人?”
“我告訴你,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她就算是被算計,可孤男寡女共處一炕,該看的都看了,該碰的都碰了,男人誰不介意?”
“你要是真把她留在家裡,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石頭始終沒應聲,只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泛白。
他信她不是自願的,信那是圈套,信她沒主動勾著李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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