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砸門聲一陣緊過一陣,收屋的漢子在外面喊得嗓子都啞了。
見素芬死活不開,他便轉頭去隔壁喊了平日裡常走動的幾個婆姨過來。
不多時,門外就換成了婦人軟和卻帶著勸誡的聲音:“素芬啊,開門吧,是我,王婆。”
素芬抱著門板,哭得渾身發顫,卻還是咬著牙不應。
王婆在門外輕輕嘆口氣,聲音放低了些:“孩子,我知道你難受。可你男人石頭,還有你婆婆,天不亮就抱著你家石強走了,村裡人都看見了。”
素芬心口一抽,眼淚落得更兇:“不可能……他們就是去上工了……”
“上工?”王婆頓了頓,終是不忍,卻還是實話實說,“傻媳婦,他們是遠走打工去了,不是短去。這房子,你婆婆前幾日就在巷口跟我們唸叨,說走之前就把它賣掉,換路費。我們還當她是隨口說說,誰知道……是真的。”
另一個婆姨也跟著勸:“素芬,房契都在人家收屋的手裡了,白紙黑字,作不了假。你男人和婆婆,是帶著孩子一起走的,就留下了你一個。你再守著這門,也等不回他們了。”
一句話,像根針,狠狠扎進素芬最不敢碰的地方。
原來不是收屋的人騙她。
她的男人、她的婆婆……都把她一個人丟在了這裡。
素芬再也撐不住,渾身的力氣瞬間抽乾。
她順著門板緩緩滑坐下去,捂著臉,哭得撕心裂肺,卻不敢大聲,只發出絕望又壓抑的嗚咽。
“他們……怎麼能這樣對我……我為石家生兒育女,伺候婆婆,勤儉持家……怎麼就……只拋棄我一個……”
門外的婆姨們聽得心酸,也跟著嘆氣,卻再也說不出安慰的話。
不知哭了多久,素芬才慢慢抬起頭,兩眼空洞,臉上全是淚痕。
她緩緩站起身,手指發抖,一點點拉開了門栓。
“吱呀——”一聲,舊木門被她輕輕推開。
陽光刺眼,照得她臉色慘白如紙。
收屋的漢子、鄰里婆姨都看著她,眼神里有同情,有唏噓,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素芬就站在門檻裡,望著空蕩蕩的巷子,輕聲喃喃:“他們……真的走了啊……”
這一聲輕問,比哭還讓人心碎。
素芬只裝了個小布包,裡面裹著幾件換洗衣裳,再沒別的了。
她像個孤魂,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日頭曬得人發暈,肚子餓得咕咕直叫,眼前一陣陣發黑。
路過街口小攤時,她忽然眼睛一亮——擺攤賣豆粉的,是石頭家一個遠房表姑,以前逢年過節還來往過。
素芬像抓住救命稻草,跌跌撞撞跑過去,聲音又啞又怯:“表姑……表姑救我……”
表姑一抬頭,看見是她,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手裡的勺子都頓住了。
“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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