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老槐樹下，總不缺嚼舌根的人。
幾個嬸子大娘湊在一塊兒擇菜，眼瞅著李樹根剛把素芬母子送回家，又折回來挑水，聲音便壓得低低的，卻字字往人耳朵裡鑽。
“你們瞧見沒？這李樹根，天天往素芬屋裡跑，天都沒亮就進去，天黑了才出來。”
“沒媒沒聘，沒訂親沒過門，就這麼不清不楚地混著，傳出去好聽啊？”
“一個寡婦，一個光棍，關起門來還能做什麼正經事？我看啊，早就在一塊兒了……”
話越說越露骨，越說越難聽。
李樹根挑著水桶剛走到井邊，一字不落地聽了去。
他平日裡悶葫蘆一個，老實巴交，從不與人紅臉，此刻卻猛地放下扁擔，水桶“哐當”一聲撞在青石板上，震得幾個人都住了嘴。
他抬眼，眼神沉得嚇人，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們剛才，說誰？”
那幾個嬸子被他這氣勢嚇了一跳，嘴上還硬：“我們……我們又沒點名，你急什麼？”
“沒點名，我也聽得明白。”
李樹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高，卻語氣堅定：“素芬一個女人，帶個娃不容易，我幫她幹活，照顧她們娘倆，光明正大，問心無愧。”
有人不服氣，嘟囔道：“照顧？哪有天天守在人家屋裡照顧的？誰信啊……”
“我信。”
李樹根打斷她，目光掃過眾人，沒有半分躲閃：“我就是喜歡素芬，我就是要娶她。我們沒做半點丟人的事，你們別在背後編排一個苦命女人。誰要是再敢亂嚼舌根，往素芬身上潑髒水，別怪我李樹根不客氣。”
他頓了頓，語氣更重：“素芬是我認準的媳婦，早晚我會明媒正娶，八抬大轎把她接進門。在那之前，誰都不能欺負她。”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槐樹下頓時靜悄悄的，沒人再敢接話。
李樹根不再看她們，彎腰重新挑起水桶，腳步沉穩，徑直往素芬家的方向走去。
屋裡，素芬靠在門後，把外面的對話聽得一字不落。
她捂住嘴，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
原來會有男人，會在別人對她指指點點的時候，站出來，把她護在身後。
天剛擦黑，屋裡點起一盞昏黃的油燈，光影輕輕晃著。
李樹根白天都沒閒著，跑了鎮上，又跑了村頭的木匠鋪，定了新的木盆、木凳，還託人捎來了半匹素淨的花布，說是給素芬做定親衣裳。
東西一樣樣擺在桌上，素芬伸手輕輕摸著那軟乎乎的布料，眼眶微微發熱。
“這麼多東西……”她聲音輕輕的，“其實不用這麼破費。”
李樹根坐在她身邊，目光落在她臉上，認真得很：“要的。你跟大根跟著我，不能委屈。定親該有的，一樣都不能少。我要讓全村都知道，我李樹根，是明媒正正要娶你。”
他說話不花哨，卻字字砸在心上。
素芬低下頭，耳尖微微發燙：“你就不怕……別人再嚼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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