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根，我不走。”
等兩人緩過神，素芬臉頰還泛著未散的潮紅，先攏了攏身上的夾襖，起身時腳步還有點虛浮，卻主動往灶房走。
“我去生火熬粥，你再躺會兒，不急。”
李樹根卻跟著起身，長臂一伸拉住她，聲音比剛才軟了幾分：“一起弄。昨兒鋪子裡的皂角快用完了，我等會兒去鎮上皂角行一趟，你在家收拾收拾屋子，把夜裡換下來的衣裳洗了。”
素芬點點頭，指尖蹭過他掌心：“那我熬點南瓜粥，再蒸兩個你愛吃的菜糰子，中午等你回來吃。”
“好。”李樹根應著，卻沒鬆手，反而低頭在她發頂輕蹭了一下，像個毛頭小子似的，“方才……是我太急了。”
素芬耳根更熱，輕輕推了他一下：“知道了。快穿衣裳，別涼著。”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灶房，素芬生火，李樹根就蹲在灶邊添柴，煙嗆得他咳嗽兩聲，素芬連忙遞過帕子。
“慢點燒，別燻著。”
“你也別靠太近，灶灰燙。”
你來我往的叮囑裡，昨夜的隔閡漸漸散了。
等粥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灶臺上飄出南瓜的甜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叩門聲，還伴著一聲溫和的招呼：“素芬嫂子在嗎？”
素芬一愣，連忙擦了擦手去開門，門口站著的正是許明軒。
他穿著一身洗得乾淨的淺灰長衫，手裡拎著個布包，傘收得整整齊齊，見素芬開門，目光落在她微紅的臉頰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隨即又恢復溫和。
“許先生？快進來坐。”素芬連忙側身讓他進屋，轉頭朝裡屋喊，“樹根，許先生來了。”
李樹根剛穿好長衫，聽見聲音從裡屋出來，看見許明軒，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卻還是拱手招呼：“許先生稀客，快坐。素芬，倒茶。”
許明軒走進屋，目光掃過灶臺邊還溫著的粥鍋，又落在素芬略顯侷促的臉上，才開口說明來意：“我今日來，一是給你送上週整理的識字冊子，二是因為夜校春遊遇雨，怕你路上受了涼，特意來看看。”
他把布包遞過去，素芬接過，道了聲謝：“勞煩先生惦記，我沒事的。”
李樹根站在一旁，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菸袋，看著兩人說話的樣子，喉結動了動，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刻意的自然：“許先生要是不忙，就在這吃碗南瓜粥？剛熬的，甜得很。”
許明軒愣了愣，隨即笑著頷首：“那就叨擾了。”
素芬連忙去端粥碗，李樹根卻搶先一步接過，給許明軒盛了一碗，又給素芬盛了一碗，自己則坐在桌邊，看著兩人低頭喝粥，沒再說話。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只剩粥碗碰在桌上的輕響。
許明軒喝了一口粥，抬眼看向素芬，語氣自然：“素芬嫂子，你那本識字冊子我又補了些記賬的常用句，你回去多看看，以後對賬更方便。”
“多謝許先生，費心了。”素芬輕聲應著，眼角餘光卻瞥見李樹根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成了拳。
等許明軒吃完，起身告辭時，李樹根親自送到門口，站在院門口，忽然說了一句：“許先生，素芬身子弱，往後夜裡趕路，若是順路，送送也就罷了，不必太費心。”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丈夫姿態。
許明軒腳步一頓，轉頭看向李樹根，又看了看站在灶房門口的素芬，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微微頷首：“李老闆說得是，是我逾矩了。素芬嫂子，我先走了，冊子上的字有不懂的，明日再教你。”
“好。”素芬輕聲應著，看著許明軒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轉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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