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幕一幕,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
素芬緩緩閉上眼,一滴滾燙的淚,從眼角滑落。
客房裡的狼藉還未收拾,晚香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哭到渾身脫力,眼底的絕望漸漸沉下去,轉而泛起一絲偏執的狠勁。
她看著眼前臉色陰沉、一言不發的周景行,慢慢抹乾臉上的淚痕,扶著牆角緩緩站起身,攏了攏凌亂的旗袍裙襬,反倒平靜了下來。
周景行皺眉瞥她,語氣依舊不耐:“想通了?安分待著,別再胡鬧。”
晚香沒應聲,只是緩緩走到床邊坐下,一手輕輕撫著自己的小腹,低垂著眼簾,聲音輕緩卻字字清晰:“景行哥,我沒胡鬧,我只是……有件事,本該早些告訴你。”
周景行挑眉,滿臉狐疑,顯然沒信她的話:“又想說什麼?”
晚香緩緩抬眸,眼底帶著幾分刻意裝出來的嬌羞,又裹著一絲忐忑,指尖輕輕按著小腹,語氣柔了下來:“我有身孕了,已經一個多月了。”
“你說什麼?”周景行猛地抬眼,神色驟變,腳步瞬間頓住,滿臉不敢置信,“晚香,你別拿這種事騙我,胡鬧也要有分寸。”
“我沒騙你,也不敢拿這種事開玩笑。”晚香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心機,聲音帶著幾分委屈,“這陣子總是反胃,吃不下東西,前日我偷偷去藥鋪找大夫診脈,大夫說……是喜脈。”
她說著,眼眶又紅了起來,抬手輕輕抹了抹眼角,一副柔弱無助的模樣:“我本想找個合適的時機告訴你,可偏偏撞見你和素芬先生在一起,我一時氣急,才失了分寸鬧了起來。景行哥,這是你的骨肉,我怎麼敢拿此事作假。”
周景行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心底瞬間翻江倒海。
晚香懷孕了,懷了他的孩子。
若是此事當真,他必須給晚香一個名分,若是傳出去,他一個教書先生,未婚讓女子懷孕,定會被鄉里唾罵,教員的工作也定然保不住。
可他轉念想起素芬,心裡又滿是不甘,他對素芬的情意是真的,可眼下晚香懷了身孕,由不得他任性。
晚香瞧著他神色鬆動,連忙趁熱打鐵,起身走到他身邊,輕輕拉著他的衣袖,聲音軟糯又帶著哀求:“景行哥,我知道你心裡惦記素芬先生,可我肚裡有了你的孩子啊。這年月,女子未婚先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浸豬籠的,我不怕死,可我怕孩子生下來,沒有名分,被人罵成野種。”
她抬眼看著周景行,眼底滿是懇切,字字戳中他的顧慮:“你娶了我,不過是給我一個名分,既能護住你的骨肉,也能保全你的體面。素芬先生那般清高,她不會願意嫁給你,做這等不清不楚的事,可我願意,我只想安安穩穩跟著你,給你生孩子,伺候你。”
周景行眉頭緊鎖,甩開她的手,在屋內來回踱步,神色滿是糾結。他盯著晚香平坦的小腹,半信半疑:“你當真確定?大夫診脈絕不會錯?”
“千真萬確!”晚香連忙點頭,語氣無比篤定,抬手撫著小腹,滿眼“溫柔”,“我日日留心,絕不會弄錯。景行哥,你不能不管我們娘倆,你要是不娶我,我和孩子,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她說著,便作勢要往桌角撞去,一副尋死覓活的模樣:“與其被人恥笑,沒臉活下去,不如一死了之!”
“住手!”周景行急忙上前拉住她,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心底最後一絲懷疑,也被這陣仗壓了下去。
他看著眼前淚眼婆娑、滿心是他和孩子的晚香,再想起素芬決絕離去的背影,終究是做了權衡。
素芬清高孤傲,斷不會容忍他這般行徑,兩人再無可能;可晚香懷了他的骨肉,他若是不負責,便會身敗名裂,再無立足之地。
晚香靠在他懷裡,偷偷勾起唇角,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嘴上卻依舊哭哭啼啼:“景行哥,我不求大富大貴,只求你娶我,給我和孩子一個家,往後我一定乖乖聽話,絕不惹你生氣,也絕不再提素芬先生。”
周景行攬著她,神色複雜,良久,才沉沉嘆了口氣,語氣帶著無奈的篤定:“好了,別哭了,我娶你便是。”
晚香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驚喜,卻還刻意裝著不敢置信:“景行哥,你說的是真的?你真的願意娶我?”
“嗯。”周景行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敷衍,更多的是權衡後的妥協,“此事不宜聲張,我儘快找媒人上門,簡單辦個婚禮,先把婚事定下,護住你的名聲,也護住孩子。”
他心裡清楚,這是眼下唯一能保全自己體面的辦法,至於對素芬的情意,也只能暫且壓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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