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娘》第344章 趙大柱後悔不已(1)

作者:風沁子·24天前

冷雨停歇,天光薄淡,巷子裡還浮著雨後的溼寒氣。

阿秀指尖攥著那包沉甸甸的大洋,五塊銀元貼著掌心,涼硬卻滾燙,是她連日受辱、餓肚憋氣裡唯一的指望。她連忙把布包揣進貼身衣襟,死死按在小腹前,臉上強壓下狂喜,對著張老闆連連道謝。

“您放心,我一定轉交大柱哥,絕不讓您為難。”

說完不敢多留,怕言多必失,轉身快步走出雜貨鋪,腳步都輕快了不少。一路低著頭,避開街坊視線,急匆匆往偏僻偏院趕。

進了破木門,院裡靜悄悄的,灶房冷火冷灶,趙大柱垂頭坐在柴堆上,滿臉頹喪,眼底是連日借錢碰壁的灰暗。他跑遍了往日相熟的人家,人人避之不及,誰都不肯沾他這個落魄棄夫的麻煩。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見阿秀進來,神色愧疚又疲憊:“阿秀,我……我沒借到,往日那些朋友,全是趨炎附勢的小人,一聽說我被趙家趕出來,閉門的閉門,推脫的推脫……”

話沒說完,就見阿秀嘴角勾起一抹冷而得意的笑,抬手從懷裡摸出布包,“啪”地放在破木桌上。

布包散開,五塊銀光閃閃的大洋滾落出來,晃得趙大柱瞬間睜大了眼,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著:“錢?哪來的這麼多大洋?你……你去哪弄的?”

“你借不到,我能借到。”阿秀語氣帶著揚眉吐氣的輕蔑,居高臨下地瞥著他,“你是沒用,拉不下臉,人人都知道你落魄,誰肯幫你?可我頂著你的名頭,就不一樣。”

趙大柱心頭一緊:“你去找誰借了?可別胡亂許諾,咱們現在一無所有,拿什麼還?”

“街口張記雜貨鋪的張老闆。”阿秀毫不在意地攏了攏衣襟,語氣輕飄飄的,“我說是你家裡人,懷著身子急用,念著你們往日的交情,他二話不說就借了五塊。你看,不是沒人幫你,是你太窩囊,連開口求人都畏畏縮縮。”

趙大柱臉色驟然一白,連連搖頭,慌得不行:“是老張?不行不行!你怎麼能去找他!他是我至交,我落魄成這樣,本就羞於見人,你還瞞著他身份去借錢,日後要是被他知曉真相,我臉往哪擱?再說素芬那邊……”

“知曉又如何?”阿秀厲聲打斷他,眼底戾氣翻湧,“都自身難保了,你還顧著臉面?臉面能當飯吃?能給我補身子?能保住你這孩子?”

“我餓了兩天,小腹時時墜痛,再不吃點好的、抓幾副安胎藥,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後悔都來不及!”

她拿起桌上的大洋,一一收好,語氣強硬:“這錢我有用,明日一早,我就去藥鋪抓安胎藥,再去糧店買細米,割點肉,燉一鍋雞湯。往後我不靠你求素芬,也不靠你四處碰壁,我自有法子弄錢。”

趙大柱看著她決絕的模樣,心裡又慌又愧,滿心都是不安。他知道張老闆為人仗義,最恨欺瞞,若是哪天揭穿阿秀的身份,不僅情分盡失,還要落個騙錢的名聲。

可他看著阿秀憔悴蠟黃的臉,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到了嘴邊的指責,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是他沒用,是他虧欠她們母子。

“那……那省著點花。”他聲音愈發卑微,垂著肩,滿心苦澀,“日後我再慢慢做工,早點把錢還給老張,別鬧出是非。”

“省?我憑什麼省?”阿秀冷笑,“我在趙家門外受的委屈,餓的肚子,挨的白眼,都要一點一點補回來。素芬狠心不管我們,那我們就自己掙、自己借,總有一天,我要讓她看著,你不靠她,我和孩子照樣能好好過日子。”

她說著,再也不理會趙大柱的顧慮,轉身進了裡屋,小心翼翼把大洋藏在炕蓆底下。

潮溼陰冷的破屋中,這五塊大洋,成了阿秀對抗素芬、對抗絕境的底氣,也成了埋在兩人之間,一顆隱隱作痛的暗雷。

趙大柱獨自立在冷清清的院裡,望著灰濛濛的天,滿心都是悔意與惶恐。

秋雨歇了不過半日,天際又籠上一層灰撲撲的陰雲,風裡裹著入骨的涼意,吹得人渾身發僵。

趙大柱揣著滿心的惶恐與悔恨,一步步挪到趙家黑漆大門前。

身上還是那件打滿補丁的舊布衫,頭髮凌亂,胡茬冒了滿臉,再沒了往日掌櫃的半分體面,只剩落魄與頹喪。他在門口徘徊了許久,腳像灌了鉛一樣沉,抬了好幾次手,都沒敢叩響那扇厚重的木門。

是他鬼迷心竅,是他忘恩負義。

素芬嫁給他這些年,勤儉持家,打理鋪子,照料家事,把裡裡外外打理得妥妥帖帖,待他更是掏心掏肺。可他呢?貪圖一時新鮮,被阿秀的柔媚哄得昏了頭,拋妻棄家,被人掃地出門,落得如今走投無路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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