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轉過身。
周聿深就站在幾步開外,夕陽的餘暉勾勒出他挺拔冷峻的輪廓,與梧桐裡斑駁的老牆形成一種近乎割裂的視覺衝擊。
他彷彿不屬於這裡,卻又真實地站在了這片她從小長大的土地上。
“周書記?”蔚汐的聲音很輕,她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您怎麼在這裡?”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他身後,沒有跟著的秘書和司機。
周聿深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銳利得彷彿能穿透她強裝的平靜,“跟幾個專家現場看一下梧桐裡幾處重點保護建築的現狀。”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完全是公事公辦的口吻:“正要離開,看到你了。”
周聿深一向不喜歡在會議室的蒼白彙報。
他更喜歡實地勘察,實地調研,實地彙報。
這次的相遇,完完全全是一場工作中的意外。
周聿深向前走了兩步,皮鞋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晰而沉穩的迴響,每一步都像踩在蔚汐緊繃的神經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上班時間,怎麼提前回來了?”
“過來看一下居民的搬家情況如何了,週一要彙報。”蔚汐複述了她向陸處長請假的理由,省去了身體不舒服那一句。
周聿深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濃密的陰影,也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緒。
“電話,”他再次開口,聲音低沉了幾分,卻依舊剋制:“為什麼不接?”
蔚汐尋了個比較日常的理由:“抱歉,周書記。剛才在整理思路,一時沒注意到……”
“是沒注意還是不想接?”
“不想接。”
氣氛瞬間陷入一種微妙的、帶著距離感的沉默。
周聿深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片刻,像是在尋找什麼痕跡:“城建處的那些風言風語,讓你覺得困擾了?”
蔚汐心跳漏了一拍,抬起頭,“您知道了?”
周聿深沉默地看著她,即便沒有此刻的偶遇,下班後他也會再聯絡蔚汐的,“所以這就是你躲著我的原因?”
周聿深的聲音很平靜,精準地點破了她的心思,“蔚汐,這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那應該怎樣解決?”蔚汐反問,眼神清亮而直接,帶著一種近乎銳利的清醒,“周書記,您的位置決定了您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無限放大,您深夜出現在我的身邊,無論是處於多麼正當的理由,在他人眼裡,這本身就構成了一則足夠有衝擊力的新聞。”
“這新聞的主角是您,對您而言或許只是眾多噪音中的一種,可以輕易遮蔽,但對我,”
她頓了頓,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一股沉重的力量:“蔚汐這個名字,從此就和周聿深綁在一起了。”
“無論真相如何,在他人眼中,這牽扯已經存在,它會成為我工作評價裡一道揮之不去的陰影,一個隨時可能被翻出來的註解。這不是困擾,周書記,這是……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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