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孩子已經被送走了嗎?
他們一家人都在醫院,不可能把一個不足一歲的孩子獨自放在家中,再結合周沛在警務室所說的那些話,和招弟供述的,我不由得冒了一身冷汗,如果我今天沒有回到那小區去看望陸阿姨,沒有在路上遇到婆婆和前夫,那這些事情的真相,要等多久才能公之於眾?
但結果卻是徒勞無功,警察盤問了周沛,她一再堅稱,孩子是她的親骨肉,她不可能把孩子給送走,更不可能賣給別人。
況且她是孩子的監護人,沒有確鑿的證據,僅憑臆測根本沒用。
其實我們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周沛不是一個好母親,更不是一個好演員,她渾身發抖的樣子,已經出賣了她。
招弟的驗傷結果也出來了,除了肩膀上的燙傷比較嚴重外,其餘的皮外傷均已癒合,沒有發現內傷。
周沛身上的傷和招弟一樣,程度比招弟輕很多,在面對這樣一個被虐待的驗傷結果,王容卻死不認賬,一口咬定她並沒有對孩子進行體罰和虐待,但她表示,招弟肩膀上的燙傷,是她不小心弄的。
為了表現出她作為外婆慈愛的一面,她甚至癱倒在地,哭著對嚇到不敢出聲的招弟說:
“我的心肝啊,我又不是狼外婆,我怎麼會傷害我的心肝呢,這菸蒂燙的傷口,是外婆哄著你睡覺的時候不小心弄的,你快告訴警察叔叔,外婆是不是已經跟你道過歉了,你要不幫外婆澄清的話,外婆就會被警察抓住關起來去坐牢的,你以後就吃不到外婆給你做的玉米饃饃了。”
招弟在聽到王容說她會被警察抓住關起來的時候,眼睛裡閃過一絲希望的曙光,然後拉著我的衣角輕聲問:
“舅媽,外婆要是被抓了,還能被放出來嗎?”
一般的孩子問這話,都是害怕自己的親人會永遠出不來,但我從招弟眼神中看到的,是一個六歲的孩子對於未來的擔憂,她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自己的外婆要是被關了一陣再放出來,那她和周沛以及妹妹的日子會更不好過。
於是,在經過一番劇烈的思想鬥爭後,這個六歲的小姑娘撒了謊,推翻了她在病房裡跟我們所說的話,開始袒護王容:
“你們不要抓我外婆,她不是故意的,是我非要拉著外婆給我講故事,結果我睡著了,外婆累了,不小心才傷到我的。”
這絕對不是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在面對這種突發狀況時所能做出的反應,我猜這話是周沛教的,因為從招弟撲向我之後,一直到所有檢查做完,只有周沛在檢查完身體後,招弟說要上廁所,周沛帶她去的洗手間。
我們當時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王容身上,跟著周沛一起去的女警,肯定聽不懂周沛和招弟說的家鄉話 。
此時的王容面部表情已經很放鬆了,像是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像這種複雜的情況,處境最尷尬的莫過於我。
招弟也感覺到了大人們的無所適從,悄悄的鬆開了我,然後怯怯的往周沛身邊挪了兩步,見她已經離我遠了點,王容伸手就上前去抓招弟,場面頓時變得一片混亂。
招弟更是嚇的愣在當場,半晌才嚎啕大哭。
我和陸扶安幾乎同時去抱招弟,警察的反應也比我們更快,但都沒有搶過王容,我當時心都揪了一下,令我們所有人都詫異的是,王容並沒有責罵招弟,也沒有大發雷霆,而是蹲下身緊緊抱著招弟痛哭:
“心肝啊,寶貝啊,外婆最疼你了,你別怪外婆,外婆是鄉里人,窮人家養孩子都沒那麼小心翼翼的,不過外婆向你保證,我以後會好好照顧你,不再讓我的心肝受到半點委屈和傷害了。”
這話說給鬼聽,鬼都不敢信。
招弟當時那眼神里,透露出的全是絕望。
但我作為一個外人,又不能誘導孩子去說什麼。
給招弟做檢查的護士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多嘴說了一句:“孩子身上百分之九十的傷口,都屬於人為傷害,包括這位女士身上的部分傷口,也不可能是不小心造成的,反正日子都是自己關起門來過,有些事情,還是要想想清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月三十天,一天二十四小時,一小時六十分鐘,一分鐘六十秒,幸福的人覺得時光稍縱即逝,對於不幸的人而言,卻是度日如年。”
這話是用來警醒周沛的,她是周家的女兒,離了婚回孃家是一種選擇,但人生不只有這一個選擇,既然孩子已經生下來了,她也離了婚別無去處,可即使日子再苦再難,就算帶著兩個孩子上街乞討風餐露宿,也好過寄人籬下骨肉分離,甚至是拳腳相踢。
這個道理周沛不會不知道,但她的人生,從出生那天起就被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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