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上就有供人休息的長椅,三人在病房外找了一條空長椅坐下。
坐在椅子上,還能望進病房裡。
靠近窗戶的一張病床上,臥著一個乾癟瘦削的女人,賀明書坐在病床旁邊,正低聲與母親說著話。
他還是渾身溼淋淋的,都來不及打理一下自己,病床上的女人心疼地撫摸著他的臉頰。
卯卯軟軟地靠在大太太身上,抱著她的手臂,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病房裡母子倆的相處。
“……賀明書同學是我的學生,他與樓燕綏同學也是同班同學。”沈照林解釋道:“今天上課的時候,學校裡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說是他母親在幹活的時候昏倒了。”
大太太輕聲道:“我剛才聽醫生的話,他媽媽似乎病了很久?”
沈照林嘆了一口氣:“是的,賀同學的家庭情況很不好,他的父親在年幼時去世了,靠他母親與祖母在路邊做點吃食的小買賣,將他撫養長大,去年的時候,他祖母摔了一跤,也走了。”
一個孤零零的母親,要供養一個上學的學生,其中辛苦,不用多言,兩人也能意會。
“賀明書同學的成績非常好,讀書也十分用功,每一次考試,都是名列前茅,第一名。因為家庭狀況,差一點,他就放棄入學。”沈照林說。
大太太輕輕吸了一口氣:“那真是太可惜。”
“沒錯,入學的時候,我們減免了他的學費和學雜費,再加上他母親也堅持,他才順利讀了中學,沒想到……”
兩人望向了病房內。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挑苦命人。
現在家中的母親又生了重病,要鉅額的手術費,這個可憐的學生如何承擔的了。
“卯卯。”靠在大太太身上的卯卯忽然開口:“卯卯幫哥哥。”
大太太與沈照林齊齊一愣。
兩人低頭看去,就見小姑娘打開了隨身的小挎包,低頭在裡面掏來掏去。
只是她掏了半天,只掏出一把口琴,幾個零碎的小玩具,一文銅子也沒掏出來。與媽媽或哥哥出門,總不會要卯卯花錢的。
卯卯的錢都被阿孃放在箱子裡,不在她的小挎包裡。
沈照林失笑:“不用卯卯花錢,剛才在樓下,我已替他預交了一些醫藥費。”
他出身不差,自己也掙錢。雖然做老師的工資不高,但平時給出版社或報紙供文章,按字算錢,還有不少稿費。家裡也沒有妻兒要養,收入全都花在自己身上,手頭寬裕。
“是啊。”大太太也將她的小挎包合上,笑著道:“不用卯卯的,有大人呢。”
“噢。”
卯卯忽然坐直了身體,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哥哥。”
兩人聞聲轉頭看去,卻見病床上的女人從床上爬起來,母子二人互相攙扶著,從病房裡走出來。
沈照林立刻站起身:“賀明書同學?”
大太太也跟著站了起來,卯卯連忙從長椅上跳下來,抓著大太太的衣角,仰著小腦袋看對面的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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