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一,如期而至。
租界的小洋樓,被佈置的喜氣盈盈。
樓上的一間套房被佈置成阮綿綿的臨時閨房。
牆壁上貼著大紅的雙喜剪紙,床上鋪著百子千孫的錦緞被褥,繡著並蒂蓮花的枕頭頂著鴛鴦戲水的枕巾。
阮綿綿一大早就被香姨和喜娘從被窩裡拉了起來。
像個精緻的娃娃,被眾人簇擁著,按坐在梳妝檯前。
望著鏡子裡被一片濃烈紅色包圍的自己,她只覺得恍惚。
彷彿置身於一場盛大而虛幻的夢,美好得有些不真實。
她就要成為厲沉舟名正言順的妻子了。
這個認知,讓她一時有些失神。
“傻丫頭,發什麼呆呢?”
阮清霜的聲音帶著笑意在身後響起。
她端著一碗桂圓蓮子羹走進,身上換了件棗紅外套,襯得她硬氣的眉眼柔和幾分。
“姐……”阮綿綿回過神,接過碗,“我就是覺得像做夢一樣。”
“不是夢,”阮清霜在她身旁坐下,聲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的綿綿,今天要真真正正做新娘子了。”
阮綿綿察覺姐姐情緒低落,放下碗,握住她的手。
“姐,你是不是捨不得我?你放心,就算嫁了人,你還是我最親的人。”
“傻瓜。”阮清霜打斷她,反手緊緊握住妹妹的手,努力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試圖驅散眼底的溼意,“姐是高興,看到你找到這麼好的歸宿,姐比誰都高興。”
她頓了頓,目光細細描摹著妹妹嬌美的容顏,彷彿要將這一刻的她刻進心裡。
“綿綿,嫁了人就是大人了。不能再像在阮家時那樣,受了委屈只往姐身後躲。要學著堅強,學著獨當一面。”
“厲沉舟待你好,你也要懂事體貼。他身居高位,擔著北境安危,你要學著照顧他。”
“督軍府不比阮家,規矩大,人也多。要敬重厲老夫人、要對下人寬厚,也要有主母威儀,恩威並施。”
阮綿綿聽著姐姐叮囑,鼻尖發酸,用力點頭。
“知道了,姐。”
阮清霜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咽,繼續囑咐。
“最重要的是,無論何時何地,都要保護好自己。世道不太平,你如今身份樹大招風。他教你的本事要時刻記著,槍要放順手處,姐給你的私房錢要藏好。你的平安比什麼都重要,知道嗎?”
阮綿綿眼淚掉下來,“姐,你怎麼說得,好像以後都不管我了似的。”
阮清霜心一揪,幾乎要控制不住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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