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此時周成剛走到蘇記食肆那條街的拐角，提著空竹籃，腳步輕快，臉上還帶著竹筒飯賣得不錯的喜氣。就看見一個姑娘從食肆慌慌張張地跑出來，險些和他撞個滿懷。
“姑娘小心！”周成忙側身讓開。
那姑娘卻像沒聽見似的，頭也不抬，提著裙子，眼眶通紅，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差點被地上的石子絆倒。周成下意識想伸手扶，她已經跑遠了，只留下一陣淡淡的、混合著脂粉和淚水的香氣，還有地上一個滾落的、小巧的珍珠耳墜。
周成撿起耳墜。珍珠不大，但圓潤光澤，用細細的銀託嵌著，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東西。他抬起頭，看著那姑娘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心裡不知怎的，動了一下。
那姑娘生得極好，鵝蛋臉，皮膚白淨，眉眼清秀，即使哭紅了眼，也掩不住那份嬌美。尤其是那雙含淚的眼睛，像浸了水的琉璃，溼漉漉的，帶著驚惶和傷心，看得人心頭一軟。
這是誰家的姑娘？怎麼會從蘇記哭著跑出來？周成心裡疑惑，捏著那枚微涼的珍珠耳墜，正思索著要不要追上去問問，或是交給表妹或者姑母，就看見林文軒也從蘇記追了出來。
林文軒臉色蒼白，神情倉皇，腳步有些踉蹌，根本沒注意到街角的周成，只盯著那姑娘消失的方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喊，又沒喊出聲，最終頹然地垂下手，站在那裡，像一尊失了魂的石像。
周成皺了皺眉。林文軒？這姑娘……和他有關？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林兄？”
林文軒猛地回過神，看見周成，臉上掠過一絲狼狽，隨即強自鎮定下來，點了點頭：“周兄。”聲音乾澀。
“方才那位姑娘……”周成試探著問。
“沒什麼。”林文軒打斷他，語氣有些生硬，“我還有事，先走一步。”說完，也不等周成回應，轉身快步走了，背影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周成看著他走遠，心裡的疑惑更重了。他捏了捏手裡的耳墜，轉身走進蘇記食肆。
見周芸娘在前頭招呼客人沒時間搭理自己。他徑直掀簾進了後廚。蘇茉正站在灶前，背對著他，用長勺緩緩攪動鍋裡的湯。湯色奶白，咕嘟咕嘟地滾著，香氣濃郁。
“念禾。”周成喚了一聲。
蘇茉沒回頭，只“嗯”了一聲，手裡的勺子沒停。
周成走到她身邊，把空竹籃放下，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小心地問：“我剛才……在外面看見一位姑娘哭著跑出去，林文軒也追出去了。發生什麼事了？那是誰家姑娘？”
蘇茉攪湯的手頓了頓，隨即又繼續，聲音沒什麼起伏：“是張主簿家的千金。沒什麼，一點口角。”
“口角？”周成不信。張姑娘那樣子，可不是一點口角能造成的。而且林文軒剛才那副失魂落魄、狼狽不堪的樣子……
“林文軒……欺負你了？”周成語氣沉了些。
蘇茉這才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透著一種淡淡的疲憊。“沒有。只是……他把話說開了，我也把話說開了。就這樣。”
她把勺子放到一邊，掀開另一口鍋的蓋子，裡面是剛蒸好的竹筒飯，還冒著熱氣。“竹筒飯賣得怎麼樣？”
見她不想多說，周成也不再追問，順著她的話道：“賣得很好，二十筒一會兒就搶光了。好些人問明兒還有沒有。我看以後每天做三十筒，也賣得掉。”
“嗯，那明天多做十筒。”蘇茉拿起一個竹筒，拔掉竹葉，遞給周成，“嚐嚐，今兒加了點香菇丁，更香了。”
周成接過，用勺子挖了一口。米粒軟糯，鹹肉香，春筍脆，蠶豆甜，還多了香菇獨特的鮮味，混著竹子的清氣，確實更香了。“好吃。”
蘇茉自己也拿起一個，小口吃著。兩人都沒說話，後廚裡只有湯鍋咕嘟的聲音，和竹筒飯淡淡的香氣。
吃了大半，周成還是忍不住，放下竹筒，從袖袋裡掏出那枚珍珠耳墜，遞到蘇茉面前：“這是那位張姑娘掉的，我撿到了。你看……要不要還給她？”
蘇茉看著那枚小巧精緻的耳墜，沉默了片刻，搖搖頭：“不用了。她自己會來取的，或者……不會來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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