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燼塵的視線瞥向一旁歪在椅上,睡得人事不知的弈澈,忽然開口:“等等。”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弈澈,“先弄醒他。”
江霜降與姜渡生同時看向他。
謝燼塵神色平淡,理由簡潔明,“我不想等他醒來,再費盡口舌解釋前因後果。”
他頓了頓,“麻煩。”
姜渡生想了想,點頭,“有道理。”她可沒耐心當說書先生。
江霜降遲疑了一瞬,看向弈澈的眼神有些複雜,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她走近兩步,對著弈澈的面門,再次輕輕吹出一口氣息,這次是淡白色的,帶著些許清涼。
“嗯…”弈澈呻吟一聲,眼皮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最初的迷茫過後,記憶回籠。
他猛地坐直身體,第一反應就是看向江霜降,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臉上混雜著擔憂,“霜兒!你剛才…你…”
江霜降卻地拉下了他的手,不再回避他的目光,那雙曾經盈滿溫情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鬼氣和歉意。
“阿澈,”她開口,聲音清晰,不再偽裝柔婉,“對不起,我騙了你。我不是什麼南方小城來的孤女江霜降,我根本…就不是人。”
她看著弈澈瞬間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冰錐,“我只是一個靠著怨恨,在人間徘徊,一心只想著復仇的鬼魂罷了。”
話落,弈澈如遭雷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江霜降卻不再看他,轉而面向姜渡生和謝燼塵,開始講述,“我生前是長陵城中,一戶姓陳的商戶家裡的丫鬟。”
“陳家算不上頂級的權貴,但也頗有些資財,在城東有數間鋪面,宅子也算氣派。”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譏諷的笑,“你們該知道,若生於鐘鳴鼎食之家,美貌或許是錦上添花,能換來更好的前程。”
“可若是生在貧賤之家,又或者是我這般簽了死契,命都不屬於自己的奴婢之身,這美貌,便是災禍的開端,是懸在頭頂的利刃。”
“陳家老爺陳有財,年近五旬,為人表面和氣,內裡卻極為好色貪婪。”
“自我及笄後,他便屢次藉故接近,言語挑逗,動手動腳。”
“我深知一旦從了他,便是萬劫不復,不僅自己清白不保,在這深宅內院,主母善妒,我也絕無活路。因此百般躲避,謹小慎微。”
“可他卻不肯罷休。”江霜降的鬼氣因為回憶而變得陰冷刺骨,“他找來一個遠房親戚,一個替他養馬的馬伕,名叫王癩子,四十多歲,相貌醜陋,脾氣暴戾,名聲極差。”
“陳有財生聲稱體恤我孤苦,便做主將我許配給王癩子為妻。”
弈澈聽到這裡,已經握緊了拳頭,臉色鐵青。
“說是許配,不過是給他一紙婚書,將我趕到馬房旁邊一處破敗的雜物房裡,與那王癩子同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