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星期天，按理說陳建國不用上班，但他一大早就起來了。
換上平時只有出席年會才穿的白色襯衫，對著鏡子颳了鬍子，把皮鞋擦得鋥亮。
蕭文風靠在臥室門框上看著他折騰，嘴上說著“又不是去相親，收拾這麼利索幹啥“
手上卻很誠實地，幫他把襯衫領子翻了又翻、拍了拍後背上看不見的灰。
陳建國出了門，騎著那輛騎了好多年的電動車往工廠走。
一路上心情複雜得很，既覺得昨晚那通電話多半是廠長跟他開的玩笑，又隱隱盼著萬一是真的呢。
兩種念頭在心裡打架，誰也打不過誰，索性不再想了，反正到了廠裡就知道了。
到了天南三廠門口，他剎車停住，人還沒從電動車上下來，就被眼前的陣仗給震了一下。
廠門口掛了一條紅色橫幅，上面寫著“祝賀陳建國榮任天南三廠副廠長”
橫幅下面站著廠長和廠裡七八個中層領導，有生產部長、技術部長、行政主管，甚至還有平時見了基層員工連眼皮都不抬的人事部長。
一群人西裝革履地站在大門口，廠長站在最前面，看到他騎著電動車過來，臉上的笑容瞬間綻開，大步迎了上去。
“老陳！可把你盼來了！”廠長一把握住陳建國的手，用力搖了又搖，熱情得像見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陳建國被這陣勢弄得手足無措，電動車都來不及鎖，就被廠長拉著往廠區裡走。
幾個中層領導紛紛過來跟他握手寒暄，嘴裡說的全是“以後請陳廠長多多關照”“陳廠長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之類的話。
生產部長是他原來的頂頭上司，平時在車間裡從來都是板著臉訓人，今天笑得五官都擠到一塊兒去了，雙手握住他的手鞠著躬說：“陳廠長好，以前有什麼照顧不周的地方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陳建國活了四十多年，頭一回體驗到被人前呼後擁是什麼感覺。
他腦子裡暈乎乎的，腳下像是踩了棉花，只能機械地笑著點頭回禮，嘴裡不停地說“你好你好，客氣客氣”。
廠長親自領著他參觀了他的辦公室。
辦公室在三樓，門口已經掛好了銘牌：“副廠長 陳建國”
推門進去，裡面寬敞明亮，一張紅木大辦公桌擺在正中間，桌上放著一臺嶄新的臺式電腦和一部座機電話，桌後是真皮老闆椅，坐上去能轉圈的那種。
靠牆是一整排書櫃，雖然裡面還沒放幾本書，但光看架勢就夠唬人的。
窗邊擺了一套會客用的皮沙發和茶几，茶几上還擺了一套紫砂茶具，空調是獨立的櫃機，暖氣片鋥光瓦亮。
陳建國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環顧著這間比他家客廳還大的辦公室，半天才憋出一句，“這是我的?”
廠長在後面笑得合不攏嘴，“不是你的難道是我的，這間辦公室以後就是你陳廠長的了，有什麼不滿意的隨時跟行政說。”
看完辦公室，廠長又把他帶到樓下停車場，指著一輛黑色的嶄新大眾帕薩特說這也是你的。
陳建國看著那輛車，車前擋風玻璃上還貼著臨時牌照，車身漆面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廠長把車鑰匙塞進他手裡，說每個副廠長都有配車，這輛車歸你了，上下班不用再騎電動車了，油錢廠裡全額報銷，保養保險全由公司出，你只管開就行。
陳建國握著車鑰匙，手指都有些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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