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太陽已經落到了山脊後面,天邊只剩下一片橘紅色的晚霞。
霞光從山那頭鋪過來,把村子的屋頂、樹梢和田埂都染上了一層暖色。
山裡的風也涼了下來,不像白天那麼悶,吹在身上帶著一點溼意。
孫柔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是李翠蓮打來的電話。
鈴聲在山裡顯得格外響,把趴在旁邊打盹的大黃都驚了一下,豎起耳朵來。
孫柔接起來,那頭李翠蓮說:“柔柔,你大伯家今晚請吃飯,你們快回來吧,別讓一大家子人等你們。”
孫柔應了一聲,掛了電話,轉頭對陳北玄說:“我大伯家今晚請吃飯,叫我們一起過去。”
頓了頓,又補充道,“到時候肯定會有很多人的,七大姑八大姨的,你怕不怕尷尬?要是怕的話,我們就不去了,我幫你推掉。”
她說這話時看著陳北玄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像是真怕他為難。
陳北玄呵呵一笑:“我是那種害怕尷尬的人嗎?”
孫柔想了想,覺得自己確實是多慮了。
陳北玄是什麼人啊?那可是敢在講臺上,當著老師和全班同學的面向自己表白的人。
那時候他站在講臺上,下面幾十雙眼睛盯著,連磕巴都沒打一個,話說得又穩又清楚。
這種見慣了大場面的人,怎麼可能怕尷尬。
孫柔隨即笑了一下,說:“那走吧。”
兩人便下了山,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但天暗得快,樹影模模糊糊的,有些地方得踩著石頭慢慢下。
大黃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時不時停下來聞聞路邊的野草,又小跑著追上來。
它的爪子踩在落葉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偶爾驚起一隻藏在草叢裡的螞蚱,蹦躂兩下又不見了。
到了家裡,李翠蓮、孫吉祥和劉玉芬都已經準備好了。
劉玉芬拄著柺杖,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見了他們回來,朝屋裡喊了一聲:“走吧,人都齊了。”
於是一大家子人一起出門,朝大伯家走去。
孫柔走在陳北玄旁邊,大黃在前面小跑著帶路,尾巴一顛一顛的。
天邊的晚霞慢慢淡下去,山裡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
路上,孫柔小聲給陳北玄介紹:“我大伯跟我爸是堂兄弟,大伯的爸爸,跟我爺爺是親兄弟。”
“所以我大伯他們那一大家子,跟我們是很親的。”
陳北玄對孫柔家這邊的親戚關係,自然是一清二楚,前世他早就摸得門兒清。
但他還是假裝點了點頭,擺出一副第一次聽說的樣子。
到了大伯家,果然,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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