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從下層船艙中上來,先是用眼神,聞詢下侍立一旁的王八恥,在得到後者輕輕的點頭回應之後,輕聲道,“臣,參見殿下!”
“嗯!”朱允熥點點頭,“來了!坐吧!”
李景隆沒坐,恭敬的微微躬身站著,“後邊傳來訊息,已經都辦妥了!”
“你辦事孤放心!”朱允熥依舊看著書,嘴角笑笑。但下一秒,合上書本,“那人還活著?”
他所說的那人,就是嘴被堵著,手腳被捆著,釘死在棺材裡的人。那口棺材,如今正在船艙的最下面。
“臣剛才去看過,還有口氣兒!”李景隆低聲道。
“嗯,人是沒那麼快餓死的!”朱允熥笑笑,“可能拉回京城埋的時候,他都還吊著一口氣!”
聽了這話,李景隆後脊樑骨嗖嗖冒涼風。
都說老皇爺手段殘暴,眼前這位,可一點不比老皇爺含糊!起碼皇爺殺人,給個痛快。而這位..........
“你他娘想啥呢?”想到此處,李景隆趕緊在心中大罵自己,“殿下多仁厚的人,你怎麼在心中這麼詆譭殿下!”
隨即,李景隆也咧嘴笑笑,看向繼續翻開書本的朱允熥,“殿下真是好興致,江風陣陣景色宜人,殿下手不離卷,倒也相得益彰!”
“什麼手不離卷,不過是打發時間!”朱允熥笑著,點點書本的封面,“水滸傳,看過沒有?”
“臣看過,寫的是大宋末年梁山好漢的故事!”李景隆笑道。
“英雄好漢?”朱允熥冷哼一聲,“一群殺人魔王罷了,你看那李逵,動輒殺人全家,還吃人肉。還有什麼船夥兒張橫,專門暗殺過路的客商,還有賣人肉包子的孫二孃,矮腳虎王英,這些人的行徑,也算得上好漢?”
“孤看這書中,武松,魯智深等人還算是好漢。其他人,哼哼!”說著,朱允熥又道,“最壞的就是軍師吳用,人家別人日子過得好好的,他非要用計謀害人家,弄得人家家破人亡,只能上山入夥!”
“宋江那廝也是可惡,殺了人家扈三娘全家,還讓扈三娘嫁給了王英!”
“一群自私自利的小人,大言不慚說什麼替天行道?濫殺無辜,還有什麼臉說是江湖好漢?”
李景隆笑道,“民間話本看的就是個樂呵,殿下不必當真!”說著,向前幾步笑道,“說起這書,其中還有個典故!”
“什麼典故?你說來聽聽!”朱允熥放下書,抓起一把瓜子說道。
“殿下發現沒有,這水滸傳中,幾個蕩婦還有惡人,都姓潘?”李景隆笑道。
朱允熥想想,還真沒錯。潘金蓮,潘巧雲。王慶手下的潘忠,方臘手下的潘文海。水滸一百單八將,就沒一個姓潘的。
“這是為何?”朱允熥問道。
“此書的作者施耐庵,原本是張士誠手下的幕僚!”李景隆笑道,“在張士誠手下效命之時,他有個死對頭,就姓潘。這人聽說是張士誠的親戚,是個壞事的奸佞之人,屢進讒言,使張士誠昏招跌出,最後敗亡!所以,施耐庵心中憤恨,便把書中的壞人都冠以潘姓!”
“還有這事!”朱允熥笑道,“都說文人小心眼,果然不假!”說著,他拍拍手中的書本,“元末群雄之中,張士誠這人最有意思!”
“你看,他是私鹽販子出身,身上一直都帶著真正江湖人的作風,講義氣,不禍害鄉鄰百姓!”
“對讀書人也甚好,很是禮賢下士。蘇州被圍的時候,城中無糧,他寧可帶著手下人出去送死,也不願搜刮百姓!”
“所以到現在,蘇杭等地的百姓,還念著他的好!”
其實,當年老爺子起兵時最恨的人不是陳友諒,就是這個張士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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