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一家門臉不大的中餐廳,招牌上寫著“福滿樓”三個燙金漢字,老闆是福州人,做的閩菜在華人圈子裡小有名氣,但鮮少有義大利人光顧。
維託挑了這裡,顯然是用了心思。
既避免了在自家地盤上談事的張揚,又照顧了林恩的口味。
包廂不大,一張圓桌佔了三分之二的空間,牆上掛著一幅褪了色的水墨山水畫,角落裡立著一臺老舊的櫃式空調,正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努力地與窗外洛杉磯的悶熱對抗。
桌面上已經擺好了幾碟冷盤。
涼拌海蜇、五香牛肉、蒜泥黃瓜,還有一碟老闆娘自己醃的酸甜蘿蔔。
林恩拉開一張靠背椅,坐了下來。
他抬起頭,目光在眼前的四個人身上緩緩掃過。
維託坐在他對面,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桌沿,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面前那杯龍井茶。
他旁邊是他的侄子桑尼·柯里昂。
一個與維託截然不同的男人。
桑尼二十七八歲,剃著寸頭,眉骨高聳,顴骨突出,一道陳年刀疤從他的右耳根斜斜地劃過臉頰,一直延伸到下巴邊緣,像是一條被凍結在皮膚裡的蜈蚣。
和維託那種不動聲色的威嚴不同,桑尼的兇相是寫在臉上的,那種兇不是刻意擺出來的,而是刻在骨子裡的,像是他生來就不會別的表情。
桌子另一側坐著露西亞和米格爾。
露西亞今天顯然精心打扮過。
一件素淨的白色短袖襯衫扎進深藍色的A字裙裡,深色長髮在腦後盤了起來,耳邊戴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
姐弟倆的神情拘謹又緊張,像是兩隻被請進了狼窩的兔子。
這不怪他們。
他們在姆林街做了這麼久的黑醫,自然聽過維託·柯里昂的大名,以及他的一些“事蹟”。
林恩看了眼露西亞那副如坐針氈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調侃道:“露西亞,你看看你,像是被叫家長的高中生似的。放輕鬆,維託先生他們很和藹的。”
維託聞言笑了笑,笑聲低沉而溫和。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凶神惡煞的侄子,伸出手在他後頸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呵呵,想來是我的侄子成天板著臉,嚇著兩位了。桑尼,多笑笑。”
桑尼嘴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那道從耳根延伸到下巴的刀疤隨著他面部肌肉的牽動而扭曲起來。
這個笑容比他不笑的時候還要讓人後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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