邋遢道士也扯著嗓子回，“但飯量按四個人的上！”
過了一會。
菜陸陸續續地端上來，鐵盤子在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邋遢道士拿起一串五花肉，也不怕燙，直接一口擼到底，腮幫子鼓得像只蛤蟆，嚼了沒兩下就嚥下去。
然後又灌了一口酒，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爽！這才叫活著！”
我夾了一塊烤腦花，入口綿軟香糯。
辣椒和花椒的麻辣在舌尖上炸開，緊接著是炭火烤出來的焦香和油脂的醇厚，幾種味道在口腔裡層層疊疊地鋪開，讓我忍不住也嗯了一聲。
這味道，確實比昨晚那頓火鍋還要霸道。
幾輪推杯換盞下來，三個人的話匣子就徹底打開了。
邋遢道士這個人，看著吊兒郎當不靠譜，但聊起天來才知道他走過的地方，比我和張聽漁加起來都多。
他說他十八歲下山，到現在快十年了。
從南到北從東到西，住過山頂的道觀、睡過橋洞、搭過運煤的火車、跟藏區的喇嘛辯過經、在新疆的戈壁灘上被狼追過三里地。
他的酒葫蘆從來不空，走到哪兒灌到哪兒，天底下的酒他喝過不下五百種。
最烈的是一種叫“燒刀子”的東北高粱酒，喝一口嗓子眼能冒火三天。
“你這十年就沒回過紫霄派？”
張聽漁一邊啃雞腳一邊問。
她的吃相跟“淑女”兩個字完全不沾邊，嘴角沾了一圈辣椒油，手指頭上全是孜然粉，但她是絲毫不在意。
“回去幹嘛？山頭都荒了，房子都塌了。”
邋遢道士說得很輕鬆，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再說紫霄派又不是什麼名門大派，從我師父往上數三代，每一代都只有一個傳人。
我師父說我這一代要是再找不到徒弟，紫霄派就算絕戶了。
不過我看懸，因為現在的年輕人誰願意當道士啊？
工資低，沒五險一金，還得天天跟鬼打交道。”
“你不是還年輕嗎？”我笑說。
“我？”
邋遢道士指了指自己，哈哈大笑，
“我這種天天喝酒吃肉的野道士，老天爺都懶得收，娶媳婦我都不好意思禍害人家姑娘。收徒弟？那不得把人家孩子帶溝裡去？”
他嘴上這麼說，但我注意到他說“絕戶”兩個字的時候，握著酒葫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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