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箐底村跟昨晚完全不同。
太陽落山之後，村子像是一頭剛剛甦醒的獸。
那些白天裡看起來只是破敗的屋舍，在暮色中全都變了形狀。
牆根處滲出一層薄薄的灰白色陰霜，從石板路的縫隙裡蔓延開來，像是地面自己在往外吐冷氣。
巷子兩側的木門半開半合，門板在微弱的山風裡偶爾發出“吱呀”一聲響，像是有人從裡面把門推開了一條縫，又無聲地合上了。
我走在最前面，桃木劍出鞘握在右手裡，劍身上微微發出暗金色的光芒，把腳下方圓兩丈的範圍照得明暗不定。
那光芒雖然不刺眼，但碰到路面上的陰霜時，陰霜會發出輕微的“嗤嗤”聲，化成一縷若有若無的白氣。
邋遢道士走在我身後，左手拈著幾張新畫的符，右手提著一根路上撿來的木棍。
他原本的法器折損殆盡，那根木棍雖然寒磣，但好歹比空手強。
張聽漁走在中間，銅鈴鐺系在手腕上，她的手指一直懸在鈴鐺旁邊，隨時準備搖動。
沈知白走在最後，腳步幾乎聽不到聲響，像是一道無聲的影子。
跟昨晚那次倉皇逃竄不同，這一回我們是有備而來的。
走了大約一刻鐘，我們回到了昨晚蛇妖現形的那條巷子。
地上的陰霜比別處更厚，青石板路面上還殘留著，蛇尾掃過留下的裂紋和坑窪。
路旁一扇木門，被蛇尾的勁風掃飛到了三丈開外，門板碎成了三塊。
牆壁上還有青雲昨晚施法時，酒霧濺射留下的焦痕，以及銅錢劍劃過時留下一道半尺長的刻痕。
“昨晚那隻蛇妖，就是在這裡現的原形。”
我用劍尖指了指路面上的裂紋，
“邋遢道士用酒霧拖住她，我帶著張聽漁往寺廟跑。這地方後來被她毀得差不多了，你們看這路面，青石板被她的尾巴碾得跟餅乾渣似的。”
沈知白走到牆邊蹲下身，用手指在焦黑的牆面上抹了一下，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來，從揹包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羅盤。
那羅盤的制式很老，銅殼上佈滿鏽跡，盤面泛黃，指標卻異常靈敏，放到掌心的瞬間就瘋狂地旋轉起來。
“它還在。”
他盯著羅盤上亂轉的指標，嘴唇微動，聲音聽不出波瀾，
“蛇妖沒走遠，但她不在村子地面上了。我觀測到的妖氣源頭，指向北坡正下方。”
北坡正是寺廟所在的方向，寺廟下面的山體，也就是我們昨夜借宿的地方。
他說蛇妖在地面之下，並不難理解。
蛇妖修行了六百年，在村子地底有洞穴也在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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