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整個寨子就醒了。
雞叫頭遍的時候，阿彩她娘就帶著幾個婆娘來敲我的門，把我從床上薅起來，按在凳子上就開始捯飭。
邋遢道士在旁邊嘿嘿直樂，被我一腳踹出去幫鬼娃穿衣裳。
鬼娃今天也分到一件小紅褂子，穿在身上跟個炮仗成精似的，蹦來蹦去停不下來。
冷無憂靠在床頭，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這陰毒已基本清除，再調養一段時間就好全了。
他看著我被人按著梳頭，難得笑了笑：“凌哥，你今天可真精神。”
“精神個屁。”
我瞪了一眼，正在往我臉上撲粉的苗家大嬸，
“我又不是新娘子，抹什麼粉？”
“新郎官也得抹！”
那大嬸手勁兒大得很，按著我腦袋不讓我動，
“我們寨子的規矩，新郎官要白淨，不然不吉利！”
我被迫捱了一通收拾，換了件新做的黑布褂子，胸口別了朵紅綢花。
照了照銅鏡，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臉白得跟鬼似的。
吉時定在巳時三刻。
喜棚裡擺了十幾桌，全寨子老老少少都來了。
酒罈子碼得整整齊齊，雞鴨魚肉啥的擺滿了桌子。
邋遢道士被推上去當了司儀，站在堂前，手裡拿著張紅紙，扯著嗓子喊：
“吉時到——請新人——”
隨後阿彩從後堂被幾個姑娘攙出來。
頭上蓋著紅蓋頭，身上穿著大紅嫁衣，袖口繡著金線，裙襬上綴著銀片，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的。
她步子邁得小，走得慢，旁邊兩個姑娘一邊一個扶著，生怕怕她給摔了。
鬼娃站在我腳邊，仰著腦袋看，嘴裡“哇”了一聲：“新娘子好漂亮！”
張聽漁站在人群最後面。
她今天穿了件素色的衣裳，頭髮扎得利利索索的，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鬼娃跑過去拉她，她低頭看了看鬼娃，沒說話，只是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
邋遢道士站在堂前，清了清嗓子。
正準備喊“一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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