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林張了張嘴，沒爭。張石頭、張滿倉幾個年紀大的跟張啟山走。
張長豐胳膊沒好，留下。
我也想去，我想去當軍閥了，但是張啟山不讓。
他看著我，“你留下。讀書，我留錢給你們上學堂。等你長到我肩膀這麼高，再來找我。”
“我 ——”
“聽話，小山。”
我閉嘴了。
他摸了摸我的頭 —— 就一下，很快 —— 轉身走了。
我站在村口看著他背影消失在山路上。張石頭張滿倉跟在他後面，幾個半大孩子的背影，看著跟一群去上學的學生似的。
但他們腰裡彆著槍。
【宿主，你心率又快了。】
“閉嘴。”
【你在哭。】
“風吹的。”
【今天沒風。】
“我說有就有。”
【…… 行吧，風吹的。五星好評。】
張啟山走後，院子裡空了一半。
剩下的人：張長林、張長豐、我、大嬸和丫丫。還有兩個年紀小的張家孩子，張水生和張根生，一個十一一個九歲，傷都沒好，也留下了。
張長林成了新的主心骨。
他腿還瘸著，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帶著我們幾個小的扎馬步練拳，上午曬藥學醫，下午幹農活。
大嬸開了兩畝荒地種白菜蘿蔔，醃了好幾缸缸酸菜還有醬菜。
丫丫病好了，天天跟在我屁股後面 “小山哥哥” 地叫。
張長林還真把我和張水生張根生送去了學堂。村裡祠堂改的蒙學，先生姓周，前清秀才，六十來歲山羊鬍子老花鏡。
第一天問我讀過什麼書，我說《幼學瓊林》，他又問《論語》讀過沒，我說沒有，他遞給我一本讓我從 “學而第一” 背。
我坐在兄弟們還有一群流鼻涕的村娃中間捧著書，感覺很魔幻。
幾個月前還在浙大宿舍打遊戲，幾個月後坐在民國祠堂裡搖腦袋，背上是鞭傷，袖子裡盤著蛇，兜裡揣著大洋。
周先生搖頭晃腦地念，我在底下偷偷練聽聲辨位 —— 聽屋頂上幾隻麻雀打架，聽窗外三百步外有人挑水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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